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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青笑了一声,环视屋内,冷冷开口:“先生浑身挂满了累赘,准备先卸哪一个?”
韩夫人一脸惊恐,往角落裏缩了缩,桃香搂紧了惜缘,也有些无措。
“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师父心善,才没有把人看作累赘呢!”桑枝咬着饼,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乳臭未干,你也是个小累赘。”
“贺青,你要是待够了就走,别在这儿过嘴瘾。”
这回常异是真动了气,同吃同住将近半年,贺青虽然性子冷,却从不惹是生非。怎么一出了宣城,便处处出言伤人,与人为难。
何况这一屋子,还都是孤苦无依的可怜人。
贺青的冷笑僵在脸上,垂眸不再言语,浓黑如墨的睫毛轻颤了颤。
片刻后,常异语气软了下来,“眼下雨大,正好休整休整。”
贺青年纪小,常异一气之下,话说得重了些,一时也有些后悔。
“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对你也是一样,安心歇着吧。”
贺青应了一声,却没抬头。
秋雨连绵,常异担忧夜长梦多,夜深了还不能安眠。
“常先生,你说我这样的人,有什么用处呢?”韩夫人不知何时挪了过来,话裏添了几分怯懦。
“夫人不要妄自菲薄,只要不灰心,总能找到活下去的法子。”
料想她此刻心中不好受,必定忍不住落泪,常异便装作半梦半醒,没有回头看她。
“先生一定以为我很受宠吧?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韩夫人似乎笑了一下,“我原是韩府的舞姬,他死了夫人,见我乖巧听话,才续弦娶了我。那样的好日子,我才过了不到两年。”
“城破了,我一觉醒来,人去楼空。他连那不受宠的庶子都带上了,独独扔下我。先生,我可是他的枕边人啊。”韩夫人泣不成声。
“或许是……来不及。”常异想安慰她,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韩夫人使劲儿吸了吸鼻子,仰头重重一嘆,“先生说是就是吧,我知道先生瞧不起我,没人瞧得起我,我早就习惯了。可我也没旁的法子讨他欢心了,他一走,我就什么也不是了。可我做错了什么呢?为何他独独抛下了我?”
“你要是不嫌弃,就跟着我们走,往后的事,我帮你想想办法。”常异不想再替负心汉辩解什么了。
“先生不是替我把过脉了吗?”韩夫人轻抚小腹,连哭带笑,“从前只会跳舞,这两年也生疏了,我没法子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