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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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去

大雨绵延不断，一下便是数天，穆玄习惯了漫山奔跑，采花捕蝶，如今被禁锢在小小的竹屋中，动弹不得，着实无趣。他托着下巴看着檐下安静看书的徐归，内心十分纠结。

穆玄再懂事再安分，他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孩子活泼好动的天性未曾泯灭，能在屋中待上那么多天，已然是他的极限。若是再待下去，穆玄大概要无聊得死掉了。

待在这儿三年，他从未离开过这方土地，亦未曾生出这样的想法来，如今这阴雨绵绵，倒是让他思绪扰乱，想起了十岁以前的事情。

当新帝未登基时，穆玄的父亲还是先帝身边的大红人，在京都中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而身为朝臣的小儿子，穆玄自然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段时光，无疑也是他最幸福的时光，且不言素日山珍海味锦衣玉服，单是清晨一睁眼便伴在父母膝侧，就是他现在及以后都无法企及的事了。

他并非哀痛父母兄弟丧生一事，而是怀念过往的种种，春雨踏青夏日采荷，秋风拾叶冬雪寻梅，一年四季皆是快乐。

明明在长右山三年，他都是得过且过，缘何如今却发了疯似的想离开，再体验一回红尘百态。

穆玄不知如何开口，明知道徐归不可能拒绝自己，却没有勇气去跟她说上一说，只好犹豫不决地坐在她的身后，缄默不语。

徐归感受到他变幻不断的情绪，只是她始终维持着抬头望天的姿势，并未回头，宛如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像。她道：“穆玄，有话便说，不必藏着。”

骤然被点名的人吓得猛然起身，手足无措道：“我……我没事……”

“果真？”

徐归漠然道，简单二字却能听出她的不悦。

穆玄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从这简短平缓的语言中感受到她的情绪，他想此刻徐归一定是皱着眉头，盯着书册中画着的山峦河海，山间还飘荡渺茫的云烟。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吞吞吐吐道：“我……我想出去外边走走……”

离开这生活三年的长右山，闯一闯险恶异常的凡间，之后便安心留在徐归身边，朝饮茶暮赏月，直到自己老去、死去，方报完那年救命之恩。

徐归闻言，转身看着忐忑不安的穆玄，道：“那便走吧。”

……

徐归倚在门框上，看着屋中之人慌慌张张地收拾着衣物，嘴边的笑意却久久不散，她骤然回神，原来已经过了三年。

其实凡人和神仙最大的差别便是寿命的长短。凡人漫长的一生，于长生不老的神仙而言不过眨眼一瞬。

穆玄呆在长右山三年，由懵懂孩童长成身骨纤长的青葱少年，这一过程漫长而不易察觉，可对于徐归而言不过眨眼须臾。所以她未曾想过，这孩子在寂寂无趣的一千个日夜裏是否会感到荒芜空寂。

徐归瞧着忙上忙下的穆玄，想着自己将人禁锢在这竹屋中，是否过于自私？

不过，自私便自私吧，困住了，便是她的人，再也逃不了。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