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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离开启臻后的第二日,方知闲去了同样位于夏溪的安渡卿的老家。
时间已是下午,村口几位老人正坐在树下闲聊,方知闲以询问安渡卿家的地址为由,上前与人攀谈。
几位老人得知了方知闲是记者,此来是为采访,自然很高兴,都道是渡卿为村裏争了光,热情地为方知闲指了路。
一位奶奶不禁感慨道:“渡卿小时候过得苦,现在能有大出息,是老天有眼啊!”
“安医生小时候过得不好吗?”方知闲闻言,顺势便蹲了下来,“我还以为,像安医生那样的人,定是出身书香门第,家境优渥呢。”
奶奶摆摆手,道:“你有所不知,渡卿小的时候啊,他爸长年在外,她妈妈呢身体又不太好,对这个儿子也不怎么喜欢,所以渡卿呢,一直都是个没人管没人问的状态。我们这些邻居啊,看他可怜,有时候就想着,把他叫到自己家裏来吃饭,可他总是不肯,说是还要照顾妈妈。”
周围几位老人家安安静静地听着,想到安渡卿小时候,似都有几分不忍。
“他妈妈怎么会不喜欢他呢?”方知闲面露不解,“自己的孩子,哪有......”
“渡卿原本有个哥哥,叫适珩,就比渡卿大个两岁。”一位穿着中山装的爷爷道,“俩孩子小时候关系好,做什么都爱黏一块儿。大概是二十九年前了,两人到附近的一个小店买东西吃,回来的时候,渡卿一时贪玩儿,说要走小路,适珩就依了他。结果,适珩在那儿被人贩掳了去。渡卿他妈妈呀,就是因为这事儿,到死都一直怪着渡卿。”
“你说孩子那么小懂什么啊?”一位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奶奶不平道,“大人知道那小路不好走,所以人少,不安全,那小孩子哪懂得这些!他就觉得那路坑坑洼洼的好玩儿嘛,这不是孩子天性嘛,你说渡卿他妈这怪得是不是没道理了?”
“她毕竟没了一个儿子,心裏苦。”最初开口的那位奶奶心软道,“因着这心病,年纪轻轻的就走了,也可怜吶!”
“渡卿心裏也苦。”一旁一位一直没有开口的爷爷说道,“适珩那事儿发生之后,渡卿跟来调查的警察说,那人贩原是想带走他的,是适珩拼命护着,动静又闹得大了,人贩这才顺手带走了适珩,留下了他。”
短发奶奶急道:“你说他说这些干嘛呀!不是惹得他妈更怪他吗?”
“还不是因为他也一直在怪他自己嘛!”方才那位爷爷又道,“这么多年了,我看他啊,就没放下过。”
“不过前几年有个腿脚不太利索的年轻人,你们还记得吗?时不时地会去渡卿他们家,自打那以后,渡卿他爸待在家的时间也长了,不像以前那样时常出远门了,当时传闻都说,是适珩回来了呢!”穿着中山装的爷爷道,“就是不知道真假,渡卿他爸从来都不肯说。要真是适珩回来了,对渡卿来说,也是个安慰。”
两相对比,安适珩当年的处境显然是比安渡卿更为糟糕的,可在左邻右舍的谈话中,被同情的却是安渡卿。而在本该最疼爱孩子的父母那儿呢,安渡卿又成了被责怪、被厌弃的那一个。人心覆杂微妙,方知闲不敢妄言对错,只是心中难免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