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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手札第八十七页
时忠国跳楼了。
大概是昨晚跳的,因为姜爱莲昨晚在客厅等到天亮都没等到他归家。
时羡没想过,时忠国惨败破碎的人生会止于新年来临的前一个晚上。
他跳楼地点是当年徐曼丽纵身跳下的那栋小楼。
小楼破败不堪,早就无人居住,被众人遗忘在荒废小巷子裏,因此有人在这跳楼也不能够很快得知。
还是有人遛狗经过巷口,狗大概是闻到味了,挣脱绳索朝巷子裏跑去,这才发现有人跳楼死这儿了。
时忠国七扭八歪地躺在水泥地上,经过一夜,从身体裏流出来的那些血早已被融化的雪给稀释掉。
他光秃秃的头顶是湿漉漉的,穿在身上的单薄棉服也湿透了,皮肤皲裂的脸庞和手臂呈现紫红色。
应该是昨晚没下雪前就跳了楼,然后躺在地上迎来了一场大到将他掩埋住了的雪。
天一亮,雪融化,他又显现。
一动不动地躺在周围还覆了一层薄雪的地上,任由微乎其微的阳光洒在他身体上。
……
电话裏,姜爱莲逐渐哽咽,浑浊的声线颤抖,或许是在克制,听起来情绪没当年在医院时那样激涌。
时羡默然无言地听她把话全部说完。
吊椅在不断地晃着,她双腿在空中荡着,脑袋在一侧歪着,捏着手机眼也没眨地看着阳臺外的夜景。
冬季天黑得格外早,他们晚饭都还没吃,天就已经黑沈沈了。
今夜无星无月,像是浓墨一样的黑暗,无边无际地覆压下来。
深邃。
又无端令人感到压抑。
蚊子在此时跳到时羡身上。
像是如梦初醒般,时羡眨了一下眼睛,跟电话那头的姜爱莲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语气平平,情绪淡得不像是死了父亲的人。
姜爱莲喉咙骤然哽住,停顿一瞬,她带着浓重鼻音问:“小羡,你要来看看你爸爸吗?”
时羡声音轻轻地回:“不了奶奶。”
就这四个字,让姜爱莲极力克制的情绪彻底倾泻而出,她哭腔很明显,抽泣无法抑制,从喉咙裏溢出一声又一声断断续续的哀鸣。
“小羡,他的死亡换不来你的原谅,是吗?”
“换不来。”
家暴的时忠国姗姗来迟的痛悔,负疚以及生命,对时羡来说,根本不能和那些徐曼丽遭受到的伤害,感受到的痛苦,逝去的性命相比。
它们不能让徐曼丽覆生。
所以也换不来她的原谅。
挂掉电话,时羡嘲讽地笑起来。
时忠国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了些,他以为穿着她给他买的衣服,在徐曼丽跳楼的地方,连新年都不等地zisha掉,就能求得天上的徐曼丽和地上的她的原谅?
他在做什么青天大梦。
徐曼丽不会原谅他的。
她也不可能原谅他的,她更加不会因为他的死而产生半点伤心难过的情绪。
总而言之,他白死了。
他还致使自己年迈体弱的母亲因为他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