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阅读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陈醒在剧烈的头疼中醒来，随后是胃疼和下半身的撕裂疼，他呻吟一声口腔裏的伤口也跟着痛起来。

“醒了。”际原站在窗边，白衬衫扎进西裤裏，脚上是一双居家拖鞋，雨天暗淡的光线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立体线条。

陈醒呜咽一声，浅浅地皱起眉，浑身无力便不再动弹。

“既然你不愿意，”际原靠着窗臺，没有走近，也没有流露出关心，“那我们还是保持以前的关系。”

我给你吃喝，你给我睡。

陈醒既不能反驳他，也做不了逃避的动作，暴露在际原笔直且略显冷淡的目光裏。他不知道际原在想什么，思绪飘忽地盯着窗外灰惨惨的雨帘。

“医生检查的时候发现你有颗蛀牙，”际原的声音平静缓和，“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补。”

“饿吗？我点了鱼粥，要不要喝？”

陈醒的心一寸寸沈下去，沈进这个雨天阴冷的下水道裏，他觉察到了际原的不同。

这种突如其来的冷静，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之后，为之全力以赴的坚决和冷血。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陈醒讨厌这种被操控的感觉，不，他恨！

从小到大他都在身不由己，想要的从来得不到，想逃逃不了。陈戴国那张丑陋的脸扭曲着从他的记忆中翻滚而来，酒气和暴力仿佛就在他的面前，他看见陈晴的尸体在水上飘，随后是熊熊烈火烧了整栋楼，一张张画散落在火海……

陈醒匆忙偏过头，呕出一口酸水。

际原拧开一瓶矿泉水，和纸巾一起递过来。

陈醒垂着脑袋，将自己擦干凈，抿着嘴压下上涌的恶心感，生理性盐水半悬在眼眶边。

际原蹲在床边，自下而上地抬头看他，眼珠微动，轻声喊他的名字：“陈醒……”

“我要你活着。”

他要活着吗？他是真的想死吗？为什么而死呢？陈醒的脑子很混乱，他想自己四处游荡的这两年。

他想起自己终于鼓起勇气去看医生，到精神卫生中心却发现过了挂号的时间。

他想起自己每个月都给母亲打钱，让她可以确定自己还活着。

他想起自己大冬天在桥上站了很久，但是因为实在怕冷而没有勇气往下跳。

按理来说，这两年他是自由，但他知道自己不是——死亡像是刻在他骨子裏的惯性，而求生是写在他裏的天性。他时时刻刻都在挣扎，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又为什么死。

那天也下着雨，他的房租到期，还丢了工作。

际原对他说：“雨这么大，我送你回家吧。”

陈醒转过来，稍稍抬起头，抿着唇，直勾勾地盯着际原的眼睛。他想起曾经邻居家那只小狗，有吃有喝有人爱，下雨了还有人为它挡雨。

于是他笑了一下，绝望着抛开拘谨，问了一句：“你送我回家，还是带我回家？”

他知道的，他知道自己就不应该去接触任何人，他不应该贪图温暖的房室和做爱的刺激。他不想把乱七八糟的自己展示给任何人，偏偏这个人要变着方法试探。

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在地上，陈醒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呼吸了，他头疼得快要炸开，手指死死攥着被单。半晌，他卡住的喉咙裏终于吸上一口气。

而际原只是静静地蹲在那裏，目睹他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