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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
我正在参加葬礼,一个英俊男人的葬礼。
他叫见月,是我的丈夫。
换一种更准确的说法,他是我的亡夫。
面前黑白遗像中的男人英俊而温和,被死死地框定在四四方方的黑色相框中。
而这黑色相框又被置放在一口硕大沈重的黑色棺木面前。
没错,我那亡夫就睡在那棺木裏。
听说,他死的时候整张脸都被撞得变了形状,就连那眼球都脱离了眼眶,孤零零地垂在外头晃动。
我看着遗像裏男人狭长又俊秀的凤眼。
它内勾外翘,瞳白分明,开合完美,眼尾向上翘出平和又流畅的弧度,浓墨重彩,就仿佛是幅水墨画一般,有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可又太生动了,莫名令我生了逃离的心思。
所以,那黑色的瞳仁连带着白色的眼球就是从这双凤眼中脱落的吗?
是左眼还是右眼呢?
我被心中突然涌出的怪异想法吓了一跳,随即一阵寒栗爬上了我的骨髓。
因为我不知不觉好像离遗像越来越近了,近到仿佛亡夫黑色的瞳仁之中倒映出了我的面庞。
我慌忙将视线从遗像上挪开,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了正在燃烧中的白烛。
白烛被忽大忽小、颤动中的火焰蚕食着,在奋力的挣扎着留下白色黏腻的烛泪,随着周边来吊唁人群的耳语,滴答滴答地滴落在了黑色的贡桌上,瞬间凝固。
“他怎么看上去这么冷漠....,搞得现在死的不是他丈夫一样。”
“听说.....全都留给了他,那么大一笔.....,真是个白眼狼。”
“这车祸也是来的蹊跷....,他怎么就能毫发无伤?”
“他生的那副皮囊...也不怪.....神魂颠倒。”
“当初结婚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模样,看来现在是装都懒地装了。”
“见月聪明是聪明,眼光却....,可惜栽在了...身上,连命都给了他。”
周围的窃窃私语一丝不落地传入了我的耳朵。
我垂下了眼皮,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有些尴尬地望向了灵堂后头黑白的、大的有些吓人的“奠”字。
死的人是我的丈夫。
按理说,我现在确实应该哀伤又难过。
可现实是我的眼眶干燥的很,裏头根本就挤不出一滴眼泪。
因为我失忆了。
那场车祸令我的丈夫死去,也令我失去了记忆。
我的大部分记忆在车祸后恢覆了,可唯独关于我亡夫的记忆,是一丁点儿都记不起来。
因而我现在和他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刚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可周围的如老鼠般窸窸窣窣的议论和私语如魔咒般影响着我,此时此刻,我仿佛变成了一个冷血又无情的怪物。
于是,我居然莫名尝试性地想要从眼眶裏挤出眼泪,试图真的要为遗像中的英俊男人留下悲伤的泪水,以证明自己的爱意。
可下一秒仿佛快要滴下的泪水,却被身后一道男声堵了回去。
“哥哥和嫂子很相爱,嫂子...你只是生病了而已。”
我的肩膀被人轻轻地抚了一下,一道不大不小的温柔男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哥还在这裏呢,叔叔伯伯你们这样乱说闲话,不怕吗?”
温柔的男声离开我的耳边,带上了点诡谲,在偌大的灵堂之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