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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沥日山上下来,轻俏明快,带着满塘荷花的清香,穿过宽阔的皇城,吹进殿前的白帷。
风穿过桃林,花叶乱晃。半空裏传来稚嫩的呼唤——
“阿黛,阿黛,快一点,风来了,我们去放风筝!”
……
“不要哭啊,眼睛怎么了?”
……
“嘘——我给你吹一吹,吹了就好了!”
歌谣哼起来,“鸦雀儿,叫喳喳,谁的眼裏进了沙,快来快来吹吹罢……”
强作大人的小女孩,在大风裏吹了吹她的眼。被风沙迷了的眼,突然就不痛了。
……
世上再也没有人哼这歌谣了。
曾弋伸出手,握住燕草的手腕,轻轻道:“不用了。”
燕草楞了片刻,握着梳子的手僵在半空。曾弋松开她的手,看着她的双眼,温声道:“不用梳了,躺着不舒服,找根发带绑起来就好。”
燕草仿佛魔怔般站在原地,此刻在她面前摆个香炉估计就能广纳四方香火。
她从没见过小姐这幅模样——目光清明,口齿清晰,支着额头靠在椅子扶手上的样子,竟让人心生几分不敢直视之感。
“小姐!——你!你你你!!!”
“嘘——”曾弋食指虚虚地靠在嘴唇上,用仅能耳闻的声音对燕草道:“我,好,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好的!太好了!小姐,太好了!你记起从前了对不对!果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燕草一脸悲喜交加,还待继续,突然被房门外的呼斥声与此起彼伏的追喊声打断。
“抓住它抓住它!别惊动了我家夫人!”
“什么?!抓什么?”
“——黑狗,邪得很,这黑狗!跑得真他娘的快!”
家丁们粗声呵斥,其间夹杂着几声女子惊呼,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曾弋心有所感般转向房门。
燕草平覆心绪,侧耳一听,道:“……桃舒?”
呼斥声、桌椅倒地声、棍棒敲击地面的声音混在一处,疾风骤雨般响彻耳际,可见追逐奔逃均十分卖力。
燕草几步跑过去打开房门,一道黑影闪电般冲进来,直朝曾弋奔去。
“桃舒——”燕草一声惊呼,却见那黑影犹如被定住了般,止步曾弋身前,仰头看着身前人,连尾巴都忘了摇。
曾弋缓缓起身,低头与之对视。
“桃……舒?!”
这可大大出乎曾弋预料。她原本以为桃舒是跟燕草差不多的丫鬟,谁能想到竟是条毛色黑亮、浑圆可爱的小灵犬?
屋外脚步声逼近,嘈杂的“少夫人小心!”“夫人退后!”声中,一股乱糟糟闹腾腾的人潮转眼奔涌而至。
曾弋迟疑片刻,弯腰向僵立不动的桃舒伸出手去。
突地一声闷响——桃舒四脚一偏,直挺挺倒了。
家丁家仆们群集在门口,裏三层外三层,见状纷纷瞪大了眼。
“这……还活着吗?”
“原来是夫人养的狗啊……哈哈哈,难怪跑这么快!真是有其主……”
“呸,瞎说什么呢,狗嘴裏吐不出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