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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天晚上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后苏飞渝已经记不太清。
就像被洗过清空的磁盘一样,苏飞渝的记忆裏只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破碎且模糊的片段,竭尽全力也只能隐隐约约记起自己哭噎着对季潮辩解他精神状况完全可控绝不影响工作生活的丑态,还有听了这话的季潮泛着铁青色的脸,压抑着怒火的阴沈眼眸,和一张一合的冰冷双唇。
季潮说了什么来着——苏飞渝按住太阳穴苦苦思索。
哦,季潮问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幻觉的。
而苏飞渝忘记自己是怎样回答他的了。
-从第二天起季潮突然变得很忙,连续好几日没回香庭。
起初苏飞渝还有心再解释解释,但就算托季笙和保镖带话过去说想见面也如石沈大海,才渐渐反应过来季潮可能远比他这个当事人还不想谈论这件事情。
他的病癥曾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那时已经位居高位,统筹季家所有不见光的生意,一旦被发现便可想见底下如何人心浮动,徒增事端,更害怕自己就此被弃之不用,因此苏飞渝从没想过要告诉季潮,那毫无意义。
于是他装作正常人骗过季潮,骗过所有手下心腹,成功混过那么多年,事到如今却被这样发现,让他颇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从季潮的角度,那三年本就因苏飞渝的背叛而变得不堪回首,身为家主却被自己养的狗耍得团团转,这份欺瞒大概只是为之添上更加不齿的一笔,因此季潮恼羞成怒的回避和拒绝也是理所应当的、完全可以理解的反应。
苏飞渝这样对自己说。
心中意外地很平静。
倒是不知为何季笙也得知了这事,期期艾艾地问他最近有没有还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飞渝虽然不明白季潮把这事告诉季笙的用意,但他今日已不在曾经如履薄冰犯不得一丝差错的位置,便也觉得无所谓,大大方方与季笙解释:他癥状最严重的时候是离开季家前的那几年,到现在已经很少再出现幻觉。
而且只是最开始那会儿一时混乱过,没过多久苏飞渝就学会了分辨幻想与真实,再没让他的精神问题影响过他的言行和决策。
前两天的事更是偶然中的偶然,突发的意外,他要早知道季潮有个弟弟,是万万不会认错的。
季笙听了,却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了会才问:“为什么不去看心理医生?”苏飞渝略显诧异地看着他,平静地反问:“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去看心理医生?”——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无意中透露什么,更不会知道对方是否绝对忠诚并保守秘密。
治疗的前提是信任和坦诚,而这两个词,对于背负无数秘密的苏飞渝来说实在太过奢侈了。
甚至连药物治疗也是不可接受的。
精神类处方药对他来说并不难到手,但苏飞渝不能。
药物会迟缓他的思维,而他需要永远保持清醒。
这些道理稍微一想便能懂得,季笙明白自己不该过问太多,再说他哥的意思也只是不放心苏飞渝现在的状态,让季笙来试探着问问。
好像笃定了面对季潮苏飞渝就不会说实话似的。
只是刚才还在说自己没事的苏飞渝脸色看起来着实不太好,眼下的黑青也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