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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胯下这匹瘦马瘦骨嶙峋,走起路来分外的慢,比驴子还慢,不紧不急,像是蹒跚的耄耋老人。
自作孽,不可活。我出来时带了境裏仅存的几个人皮面具,戴着绝无僵硬之感,行走江湖必备的好物件。可是一时无聊,挑了个最难看的糊在脸上,为了迎合这张面黄肌瘦,僵硬可怖的脸,只好选了一匹瘦马。
每次看到霜镜裏那张唇角歪斜,鼻梁坍塌,络腮胡子满脸,还有一道伤疤的脸,我都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实在太丑了。
顶着这么一张凶神恶煞的男人脸,客栈老板还以为我是流匪头子。这面相最多也是杀猪状元,流匪那么身宽体胖,他眼睛哪裏去了?
今天早上的客栈不太安宁。
马厩裏所有的马,一夜之间都被剃光了毛,烧焦了皮肉,个个垂头丧气。有今日准备离开客栈的几个大汉,揪住老板领子,大吼喝道:“老板,你寻死是不是!”
老板哭丧着脸,鞠手摆袖,苦瓜一样,脸色十分精彩。
一个八字胡的消瘦商贾身着青衣,指着马厩裏的饲料,烦乱急促道:“这个奸商,居然给我的宝马餵最普通的苜蓿!”
另一个商贾脸色更是难看,胡子都被气卷了,他挽起袖子,拍拍马背,狠狠道:“这就算了,你看这水,都不干凈,怪不得马病殃殃的,这间客栈通过这种下三滥手段,想让我们留宿,幸好今天我们醒来的早!要不,不知道要被骗多少银两!”
我顺着他的目光,水裏一堆枯草树叶,甚至还有几条死虫子。夏天蚊虫甚多,这间客栈裏的水,简直浑浊不堪,还散发着阵阵臭气。
“你们闻,这水,明显就是臭鸡蛋的味道。”尽管心中乐不可支,我还是暗暗把笑埋在了心裏,面色一正,扯着嗓子。
“还有这裏……”
“还有那裏……”
“黑心店家,简直坏到了骨头裏,简直是有损商贾颜面!”
我乐在其中,听着众人对他评头论足。
客栈老板做梦也想不到,前几晚我偷偷潜入了马厩,知道了客栈老板每晚都在干什么……我只是在昨晚,想办法又把那些枯草蚊虫都加回去了,顺手又加了一种异香,当然是臭味。
身为虚妄境境主末徒,虽是不成器的,但这些简单的飞檐走壁,偷鸡摸狗可不在话下。
况且我一向不喜欢无缘无故偷别人辛苦得来的东西,此番只是气不过,客栈老板评论我这个长相“奇丑无比”的“死穷酸”时的眼神。
一向都不以太丑的面目现世,现下破釜沈舟一世,对我白眼的人多了这许多,有些不入流的话隔着墻都能听到,世间人都爱以貌取人。
想到这裏也不禁唏嘘,幸好原本的脸不算难看,有幸被虚妄境捡了回去,这也算是机缘巧合。
在人群簇拥下,似是有人发现了我的存在,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瞧那丑人,”一人道,“像是臭要饭的。”
“啧啧,让人过目不忘。肯定是他干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