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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之内的烛火又再暗了下去。
“小姚。”李遇已经又躺回了龙床之上,神色淡淡地唤了声一旁打扇的内侍,等那名内侍点头后,才接着说下去,“你说,他是太皇太后的人吗?”
那名被唤作小姚的内侍看着年岁约莫比李遇还要小些,一脸的稚嫩还未褪去,低顺垂着的眉眼间情绪倒是很内敛,只说:“奴才不知。”
“三小姐来得太快了——”李遇轻嘆一声,“可那人着装诡异,行事鬼祟,如此冒失莽撞,不像是他们的作风;但三小姐的神色……瞧着倒是不意外的。”
“陛下认识三小姐都多少年了,她不管瞧见什么,不都一直是那个样子么?”小姚还是轻轻地打着扇子,“那些覆杂的事儿奴才也不懂;奴才只知道,寅时都过了,陛下若是还是歇息,若是教苏嬷嬷知道了,又该操心了。”
“也是。”李遇偏头笑了笑,刚才脸上阴冷的表情总算散了些,喃喃仿似自语道:“是谁的人,又有什么要紧。”
总也不是他李遇的人。
“你也下去罢。”他抬头吩咐小姚,“教别人瞧见你在裏面同我呆这么久,总是不好。”
而皇宫之中另一处院落内,“着装诡异”、“行事鬼祟”的白鸥刚到落脚的地方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换下那套“诡异”的着装。
皇宫内院给当值的羽林军禁卫留了小间,只是这禁卫品阶再不高好歹也是吃皇粮的,再怎么不济也都能在城裏安家,他们当值的时候不得歇,休沐期肯定都是要回家的。
是以高内侍领着白鸥到了禁卫休息的地方时,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这就便宜了白鸥一个人住一间大屋子。
他换好衣服一个人躺在大通铺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自己的小臂,到了这份上了嘴角还挂着点满意的笑。
穿越是挺霉的,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好在后面的运气还算不错。
但是第二天一早醒来,他就不这么想了。
上头的人不知是得了谁的授意,还是急着拍太皇太后的马屁,一大清早就给白鸥送来了羽林军禁卫轮值的记檔。
白鸥捧着那本密密麻麻排得跟高中课表似的东西,不明白自己以前在大学当老师好歹还有寒暑假,怎么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还要上班!
带了点起床气和“上班就像上坟”的悲壮情绪,他终于磨蹭到李遇的广明宫;踏进宫门不久,便瞧见到皇帝议事的正殿,东宸殿前围着不少人。
“太后太后的寿辰将近,这北胤上供的沧州御河春可是陈年的佳酿,圣上一直都舍不得喝,精心留着准备给太皇太后贺寿的,你这贱婢,敢在这檔口碎了酒坛子?在宫裏当差如此不尽心,当真是该死!”
白鸥站在人群外,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高内侍。
昨夜他同人聊了一路,大约知道这高内侍算是御前的内侍主管,这皇帝身边出了事儿,自该是由他担待的。
他仗着身高越过人群朝裏望去,果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子跪在殿前,双肩不住地颤抖;而殿内上首的位置,李遇阖眸靠在椅背中,单手扶额,面色阴沈。
高内侍教训完,那个犯了事的丫头连连磕头,哆哆嗦嗦地一直重覆着“奴婢该死”、“陛下饶命”之类的话。
“确实该死。”李遇没有睁眼,言语明显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