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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天亮的时候,阿道夫回来了,老人提着守夜人小屋中的最后一盏风灯来和艾伯特与莫莱尔汇合。
年轻的犹太人躺在木材堆上,用手臂遮着眼睛,似乎在睡觉。黯淡的天光在艾伯特脸上投下皎洁的颜色,被诟病的民族养出的孩子在星光下仿佛散发着圣洁的光。
莫莱尔坐在他身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破晓时分天光暗淡,她的眼睛却极明亮。
地面上,工人们热火朝天地搬运着东西,一抬头,木材堆上呆着的两个孩子所营造出的安静气氛仿佛能让风都静止下来。
艾伯特和莫莱尔都没发现阿道夫的到来,老人提着灯站在木材堆底端,抬眼看着他们久久没有出声招呼。
阿道夫还记得刚刚见到艾伯特时他的样子,漂亮的少年敏感又脆弱,深邃的眼睛裏满是犹豫,脸上没有丝毫笑容。他也记得莫莱尔小时候的样子,跟着莫莱尔夫妇身边的小东西也是不笑的,她仿佛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小心翼翼忐忐忑忑,看上去非常可怜。
他们都变了,仿佛是一夕之间全然变了样。
教养良好的少年变得没皮没脸没羞没躁,战战兢兢的姑娘化了浓妆变成了爽利干练的老板娘。
他们藏起了自己的不安,适应了生活,但有的时候,依然会流露出稚气和茫然。
比如现在。
阿道夫常常感嘆世道的不公平,同样是很好的孩子,有些可以在佣人的簇拥中衣食无忧,有些却得独自摸爬滚打。
“阿道夫,你回来了?”莫莱尔视线一转,看见了老人,脸上扬起笑容,然后给了艾伯特一胳膊肘,后者哀嚎一声,让阿道夫感慨的安静气氛瞬间被打破。
“阿道夫,早上好。”艾伯特揉着肋骨坐起来,跟着莫莱尔从木材堆上蹦下来,“货场看管员上班了吗?”
“快了,”阿道夫回答,“好了,既然我回来了,就由我来接手吧,你们回屋裏等我。”
阿道夫以为,等他干完活回到屋子裏的时候,两个孩子应该各自占着一半床睡得天昏地暗——莫莱尔在的时候,艾伯特奇妙地能睡个好觉,而莫莱尔从来没有睡眠问题。
他猜错了,艾伯特和莫莱尔没在睡觉,屋子裏还有第三个人。
阿道夫差点没能咬住他的烟桿:“……阿诺德先生?”
铂金色头发的男人点了下头:“你好。”
“阿诺德先生是来问聚会的情况的。”不能指望艾伯特开口,莫莱尔主动说。
“不是解剖匠有关人士下的手。”阿道夫把灯吹灭,反身关了门,“具体理由相当学术,杜兰说他会写份报告给您。”
“现在我们只剩贝克尔情人和带走她的神秘男人那条线了。”
阿诺德开口说:“他们都已经死了。”
另外三人只是短暂地沈默了下,对这一消息不算太意外。
阿道夫看了莫莱尔一眼,后者会意,问道:“死在哪儿,怎么死的?”女人有些疑惑为什么阿道夫要自己开口,心裏念头一转也就放开了,总不能什么反覆咀嚼,会累死。
“在贫民窟,枪杀。”阿诺德回答,“用的是银质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