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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宫人们簇拥着的一大一小,背影逐渐模糊,刘业才慢慢的站起身来,转身握住背后书柜中四四方方的抽屉环形提手,被镂空的窗花切割过的阳光照在屋子裏,他的身躯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乔盛宁走后,长宁宫恢覆往日的寂静,寥寥无几的宫人垂手而立,像是陪葬的陶俑假人。
龙虎纹的环形把手被人握的温热,继而才被缓缓拉开。
木制的抽屉裏放了枚牡丹花纹的小小香囊,香囊下压了一本羊皮纸封面的小册子。
册子内纸张微黄,封面上笔力劲道的写了两个字《诗集》。
昨日春风兼细雨……
翻到册子最后一页新写的诗歌前四句,跟今天早上贵妃所吟的一字不差,刘业单手卷着册子,昏黄的阳光落在他紧锁的眉头,这册子他从未给人看过,昨日做的诗歌,乔娇今日就能念出来,他感到微微的疑惑。
难不成这单单只是一个巧合。
这怎么可能
啪的一声,诗集重新落回到屉子裏面,带起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
即便是巧合也不可能一字不差。
这件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乔娇偷摸进了长宁宫看了自己的诗。
可是贵妃乔娇不喜诗,看自己的诗集做什么?
更何况她不仅仅看了居然还背下来了,不仅背下来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背下来了。
今日在贵妃宫中,自己诗歌从红口细牙中说缓缓吟出,那种情何以堪的羞耻,刘业不敢回想。
刘业头疼的坐回案前,他想要去问她但是又不好去问她,问她什么呢,问她是不是看了自己的书,问她是不是想起来她小时候也是喜欢这些东西的?
“陛下。”
大太监福禄送了东西回来,看着自家陛下楞楞的坐在案前发呆,心中隐隐的生出一点不安,总觉得陛下似心中有事。
但是说来陛下那一天心中不是有事呢。
闻声刘业抬起头来,又恢覆原有的冷漠威仗,低沈的嗓音道:“送给贵妃的东西,贵妃看到了?”
“禀陛下,贵妃看过了,奴才将该说的话都说了,贵妃娘娘很感激陛下。”
大太监福禄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些不信。
刘业挑了挑他那两道剑眉,大太监福禄能够赢得自己的信任,一是因为他明白自己的本分,安守自己的职责,二是他从来不说假话。
贵妃道谢。
刘业的唇边勾了一丝怅惘的笑容,不由得就想起一段往事来。
第一次见乔娇的时候她才四五岁,同弟弟刘平一般大小,后来熟悉了总是粘在自己身边,混迹在军营裏,动不动缠着自己伸手就要抱。
那样小的奶团子,娇娇软软的梳妆两个团子,穿的却是一身男儿衣裳。
军营之中经常能够看到十岁大小的小小少年怀中抱着一个,后面还跟着个挂着鼻涕的男童拽着衣衫的一角。
行军途中前途末路,生死不可知,从军的人们心头压着沈重的巨石,但每每看到这样的画面总会从心底感到温暖慰藉。
那时候的乔娇每次从自己身上下来,总会奶声奶气的说一声谢谢刘业哥哥了,
刘业哥哥,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她这样叫过自己,又或者多少年没有听过她道谢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变得不爱诗书不喜字画,变得娇蛮任性不似儿时。
刘业唇角的笑容苦涩,想起往事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