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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齐原生家庭很穷,住在鹫清镇。
那是个小城镇,很偏远,很落后,连公共厕所都没修。
他家在城镇西边的田坎边,父亲是铁路工人,母亲在小学教书。
小镇有一条江,江上有打渔为生的乌篷船,到了秋天,山中会开满红叶。
他梦到很多次那个家。
破旧的木门,门上全是砍伐痕迹,年生久了,漏风。墻是夯土砌的,腊月天,寒风困在屋子裏打转。
屋子窄,三十来平方米,家具蒙灰,有臺老电视。父母住一楼,阎齐住阁楼,光线不好,睡稻草铺垫的床。
厨房在院坝,夯土砌了竈臺。母亲下班回来,会炒家常菜,摆在院坝的饭桌上,温和地喊阎齐和他父亲吃饭。很贫穷,也很知足,千金不换的团圆宴。
阎齐聪明,成绩一直很好,暗暗发誓一定考上大学,买一所又宽敞又干凈的房子,把父母接到城裏去住。
翻天覆地的变故发生在他高二。
那年,阎齐十七,在镇上唯一的高中读书。
刚下晚自习,班主任面色沈重地叫住他,张张嘴半天,最后颤抖着嘴皮子,催促他,回家去。
那时候手机已经很普及了,但家裏没余钱给他买,也就收不到消息。
家人之间有感应,阎齐手止不住发颤,跑过田垄,白凈的鞋上镶满淤泥,路边野狗朝他汪汪叫。
他拼命跑,心跳得很急,好像这条路没有尽头。
家裏的房子烧塌半边。
暮色幽深惨淡,阵阵难闻黑烟。
院坝地上有两臺担架,蒙着白布。
汗水没过阎齐的眉毛,滴进眼睛,他手撑住膝盖喘气,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置信。
是临屋张叔帮着把他父母拖出来的,皮肤都烧焦了。
老房子起火速度很快,全是易燃物品,房梁塌陷,巴掌大的地方,生生逃不出来。
张叔拍着阎齐的后背,手在发抖,是命数啊,命数。
阎齐死死咬住唇角,没让自己哭出来。
起火原因很简单:他们家常用杂草堆取暖,家裏有臺取暖炉,母亲嫌费电,过年才用。
阎齐的个头已经蹿得很高,平时进屋总碰到天花板,算个男人了。
跪在临时搭建的灵堂前,终于情绪崩溃,大片眼泪无声溢出。
少年在心裏狠骂上天,狗屁命数,老子偏不信邪。
那之后,阎齐没了家,一把大火把为数不多的家当烧干凈了。
不满十八岁的阎齐,在镇上餐馆洗盘子,给自己挣学费。晚上住老板提供的宿舍,枕头边放两个木盒子。他低头抱着它们,全身都在抖。
睡他上铺的是餐馆大厨,失婚的中年男人,半夜察觉床架子在动,以为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发洩,被人闹醒很不高兴,敲了两下床板,“阎齐,你他妈还睡不睡了,打飞机进厕所!”
阎齐“腾”地跳起来,把那人跩到地上暴打,一拳一拳洩愤,眼神凶狠,“不许骂我妈!”
少年红了眼,那股狠劲像要sharen。
阎齐靠父母朋友的捐款租了间卧室,其余的钱给父母下了葬。
他没食言,高考发挥稳定,理科成绩全市排名第五,顺利考进c大。
上大学后,他拼命打工,最怕自己一个人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