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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泓玉一言不发,拈起黑子便掷,曾楣却不紧不慢,亦步亦趋。
转瞬间黑白交错,曾楣一枚白子在手上颠来倒去,迟迟不落。
石泓玉道:“曾老伯为何停手?”
曾楣道:“已是残局。”
石泓玉冷笑道:“未必是死局。”
曾楣将白子扔进罐中,黯然道:“两败俱伤,不下也罢。请谢公子数棋吧。”
谢敏微笑,右手张开,顺势一收,那顶上棋子便已落入他手中,谢敏左手拿过案几上的小叶紫檀罐,右手将棋子滚滚落入,却并未细数。
石泓玉道:“我第一次入这棋斋,曾老伯曾言道,人生如棋,修合莫料,棋局在头顶,人,不过是迂回曲折,受旁人摆布的棋子。”
曾楣道:“你的记心不错。”
石泓玉道:“可曾老伯更说过,死局也有破时,不走这一步,谁知是否海阔天空,置之死地而后生,人,未必走不出这棋局。”
曾楣嘆道:“我原来亦是做此想,想我一生浮沈,从未如此信命。”
石泓玉黑了脸,忽地大声道:“可是你,越老越怕事,世仪没有被美妲己害死,你这做爹的竟要亲自毁了她容貌,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简直禽兽不如。”
石泓玉向来言语刻薄狠毒,旁人听到这番话,绝不会引以为奇,可若是有人见过石泓玉在曾楣面前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模样,不免要怀疑他失心疯了。
谢敏也是怀疑石泓玉得了疯病,皱紧了眉头。
曾楣并不生气,反而笑起来,简直有几分和颜悦色,道:“明一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总算是长进了不少,如无盐的药味,难得你能嗅出来。”
石泓玉喝道:“老匹夫!”
曾楣微笑摇首。
谢敏道:“曾老爷,您心中是否有难言之隐。”
曾楣道:“谢敏,你到此时仍能不急不躁,果然有谦谦君子风。”
谢敏苦笑道:“曾老爷过奖了。”
曾楣道:“福兮祸所倚,小五生的太美,若能毁去容貌,未必不是一番好事。”
石泓玉道:“放屁,你为何不在她生下来时便掐死了她,你可知若毁了一个漂亮女子的容貌,无异是要了她的性命。”
曾楣嘆道:“我也是恨自己当年妇人之仁,累的小五今日更要受这许多苦。”
石泓玉不想他竟说出这番话来,直恨得无言。
曾楣续道:“谢公子是聪明人,或许能明白老夫心中苦处。”
石泓玉冷笑道:“只有傻子才明白。”
谢敏道:“是,在下明白。”
石泓玉愕然,勉强按捺住自己要杀了两人的愤恨。
谢敏道:“曾老伯千难万难,只因曾小姐不是老伯琴声,不然,你我二人今晚便拦不住曾老伯下手了。”
石泓玉呆若木鸡。
曾楣却甚是畅怀,呵呵笑道:“是,小五若是我亲生,我早已毁尽她容貌,免去一生坎坷。哎,她若是我女儿,又怎会有今日许多麻烦苦恼。”言下不胜感慨。
石泓玉瞠目结舌,只觉得脑子里被灌满了米粥,只是茫然道:“什么,什么?”
谢敏道:“曾夫人年事已高,且多年来旧疾缠身,曾五小姐不过盈盈十六,这中间本就有许多古怪。”
曾楣现出愧疚之色,却道:“老来得子却也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