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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椿看着夸张些,可以用“蓬头垢面”四个字来形容的高氤,背上背着一个又重又鼓囊的蛇皮袋,狼狈地出现在寝室门口的时候,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高氤是真真猜到了开头,没猜到结尾。她预料到了这趟公交车上的人,这些天会格外的多。可没人事先告知她,通往城西菜市场的那条大路被封了,好多买菜,卖菜的老头老太太都只能改道走三中前门口那条南京路了。
所以,结果可想而知,高氤挤在那辆超载的,甚至还载有关在鸡笼咕咕乱叫的鸡的公交车,过程有多煎熬,怕是千言万语也道不尽其中的苦楚。
平椿是昨天下午返校的,东西都已经归置好了。她站在书桌前,双手无所适从地看着高氤,踌躇着,到底还是开了口:“我帮你吧。”
高氤解蛇皮袋上的绳结的手一顿,语露欣喜地应道:“谢谢。”
奈何直到平椿极有分寸地帮着把自己的东西简单归置一番了,高氤还是没把那个死结解开。
她的脸有些发烫,颇不好意思地扭头看了一眼平椿,手上力气不减,死死地扒拉着两根会掉屑的粗麻绳。
“这麻绳质量真好,一点也拽不断,挺好,难怪我的蛇皮袋都破了一个洞了,裏头的枕头还是没掉,呵呵……”
高氤的额头上沁满汗珠,眼神躲闪着就是不看平椿,像一只犯了错事,怕被主人责罚的小猫咪。
平椿性格爽朗,她的嘴角挂着笑,体贴地把自己抽屉裏的大剪刀递给高氤,嘴裏打趣道:“高氤,这个笑话……弱爆啦。”
高氤的脸红的像被火烫着了似的,她不安地直视着平椿细长不大的眼睛,瞳孔裏头映着的是自己红红的脸蛋。
她发自内心的露出了一个害羞,欢愉的笑容,洁白的牙齿长的可真密实。
太阳早已西沈,月亮高挂枝头,满天星斗羞答答地藏匿在蓬松绵软,乌漆麻黑的云层裏。
宿舍楼下有一个小树林,裏头种满了梧桐树,石榴树和其他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杂树。
寝室的小阳臺开得挺阔,青灰色印着花纹的瓷砖上,沈默寡言地月亮一不小心便洒了满地清辉。
高氤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了,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玻璃窗没关严实,寒冷的夜风狡猾地偷溜进来,吹落了一丁点儿的墻灰。高氤略带嫌弃地用衣袖把脸上的墻灰抹去。
夜鸟的叫声,在此刻,在静谧的小寝室裏是如此的嘹亮,这一声高过一声的啼叫拨动着高氤麻乱的心弦。
平椿怕是早已梦会周公。高氤有些认床,虽然铺在硬床板上的毯子不算薄,但她还是觉得,粗糙坚硬的床板把她的骨头硌得生疼,眼眶裏的那泡泪水是悄无声息流下的。
她的牙齿紧紧地咬住衣袖,不让委屈的抽泣声从嘴巴裏溢出来。
学生时代的生活向来都是如此,有时候像在嚼一朵棉花糖,更多的时候,是在一边吃着苦瓜,一边在沙土裏傻了吧唧地挑拣白砂糖。
天大的委屈,都要打碎牙往下咽,糊裏糊涂地睡一觉,明天醒来,还他妈的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毕竟,饭可以不吃,卷子不可以不做,不然,隔那么一两天再去,看到的,就是被卷子淹没的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