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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贵妃出宫了!江公公接到消息时,心里蓦地一惊。顾不得皇上还在早朝,悄悄地从背后过去,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知睿脸色骤变,噌的一下霍然起身。
殿下当中正侃侃而谈的老臣,见状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忐忑问道:“皇上?”
林知睿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深吸了两口气,稳了稳心神方才开口说道:“朕身子突有不适,今日早朝就到此为止。关于田赋一事,明日再议。”一边说着,一边朝殿下的顾孝亭悄悄递了个眼色。
于是,在众臣一片“天佑吾皇,龙体安康”的呼声中,林知睿匆匆退了朝。顾孝亭趁着众人伏跪躬拜,也一闪身从偏殿溜掉了。
林知睿与顾孝亭赶到阿晋的墓地时,就见翠微与随行的车夫都被夏桑赶到了林子外面,她一人独自在阿晋的坟茔跟前,不顾自己身怀六甲的身子,奋力挥舞着铁锹,努力地挖土。
清晨的阳光透过林间树叶的间隙,洒落在夏桑的身上。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却头也不回,仍一下又一下地抡着手中的铁锹,沁着汗星的脸上一片肃穆,认真得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一件最重要的事,便是掘阿晋的墓。
荒山野林,寂天寞地,唯有铁锹磕碰在泥地上的声音,一声声一下下,仿佛铁锤撞击在林知睿的心上,瞬间让他的心沈入了黑不见底的深渊。
他看着夏桑的背影,心里的绝望如荒草般蔓延,嘴唇颤抖着,想要出声让桑桑停下来,可嘴里却一片苦涩,如万吨泥沙堆积在喉咙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模模糊糊地知道,这一回,他和夏桑是真的走到尽头了。
良久,他才哑着声音说道:“别……别挖了。底下……什么也没有。”
夏桑停住了手里的铁锹。拄着铁锹,她喃喃地重覆了一遍林知睿的话:“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林知睿一字一顿,说得极其困难,“没有棺木,没有……尸首。这个坟茔,是朕……伪造的。”
夏桑仍然没有回头,哑声问道:“那阿晋的尸身呢?”事到如今,她仍不肯死心。
“二十年前,你不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去向吗?”风声里,林知睿的声音沙哑而苦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夏桑猝然闭眼。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缝里迅速地洇渗出来,一颗颗掉落下来,砸进了她脚下的坟包里。
她扔了手里的铁锹,转身一步步向树林外走去。短短的一段路,她却走得极其缓慢,僵直的身子仿佛是铁铸的,沈重而生硬。
林知睿的眼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她却由始至终没望过他一眼,甚至连与他擦肩而过时,眼角余光也不曾瞟他一下。
顾孝亭站在林知睿身后两三丈远的地方,见到夏桑行尸走肉般的走过来,本能地一伸手拦住了她。
夏桑没有看他,空洞洞的眼神越过他,茫然地望向了远方,只嘶哑着声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顾孝亭没有动,转头将探询的眼光望向了林知睿。
林知睿定定望着夏桑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仿似在滴血,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他努力了又努力,才万般艰难地挤出三个字:“让她走。”
顾孝亭得了他的准许,默默地让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