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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正好,斑驳的阳光洒在鳞次致比的阁楼檐角,琉璃瓦映出五彩缤纷的光晕。
栖凰阁的小院,光线穿过层层树叶,打在一张翩若惊鸿的脸上。
院中恰好有一块平整的巨石。画纸平铺在巨石上,用一方黄玉镇纸压着,风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画纸不安分地簌簌飞动。那人不得不用手压着,另一只手继续执笔在纸上一挥而就。
他细细审视纸上画技平平的画作,难得地微微皱起了眉。果然某些事的确是要靠天分的。他怎么都比不上林栖,林栖才华横溢,文采斐然,亦能画得一手好画,连国学大师金年平也讚不绝口。
极轻浅地嘆一口气,正想将画纸收起来。
“在做什么?”一道清冷的嗓音在宁静的午后响起。
林影卷着画卷的手指动作停在了那里,有着飘逸弧线的下颔缓缓扬起,静湖一般的眼望过来时笼上了一层江南水乡的薄雾,目色迷离地凝视着她。
以往他谨守礼仪总是避开直视她,今日到有些个不同。后来,她才知道,他会有如此失态的表现,是因为他从娘胎里带了心疾,那天他正有些犯晕。
当时,她却是被他那奇特的眼神吸引住了,那一霎那,穆丹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的确当得起“风神俊秀、淡若远山”这八个字的评价。若是林栖,便该用暖如朝阳、惊才绝艷,忍不住想若是林栖,见了她,一定不会这般无动于衷,清高得让人觉得轻慢。
穆丹歆来本是要交代些事情,她想着心事,不由皱了眉。
风瞅准了时机,顽皮地卷起画纸,在空中转圈玩。
“见过公主殿下。”林影从一阵晕眩中缓过神来,立刻行了个标准的礼。
他吐字的速度,弯腰的弧度,垂眸的姿态,每一个细节堪称完美,堪当典范。因为挑不出毛病,所以,让人更想挑出他的毛病。
穆丹歆视线追逐着飞荡的画卷,画卷落在她脚边,林影迈开步子,见她先一步俯身去捡,便住了脚。
她双手拿着画轴,将画卷徐徐展开。
那是一张即兴而作的山水画,幽山野水,笔随意动,意随心动,笔力所到之处,随性洒脱至极。那冷寂清疏,远离尘世的隐逸山水仿佛近在眼前。一草一木山山水水都带着强烈的奔放之气,高矿的视野,清高的傲气。
让她真正留意註目却是他的题诗。
“随意涂鸦之作,拙劣不堪难以入目,恐污了殿下的眼,还请殿下还给我。”
“你写的?”穆丹歆未抬眸,忘形地着那几行铁画银钩的狂草,心不在焉地低应。
这一手字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却又真率夷旷……
即使是她,也写不出如此清癯雅脱、不羁疏狂的气势。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实在很难相信,这幅画,这幅字,出自她的驸马之手,一个清和荏弱的男子,气质温文的男子。
书,心画也。难道他内心执着的竟不是名利权势地位吗,那他一心成为她的驸马,是为了什么?
“殿下?”
穆丹歆沈吟半晌,将画卷用镇纸压在石桌上,拊掌而嘆,“不错,不错,字很不错。”她来来回回竟说了三声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