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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尸间里很冷。
南空直美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不断有人请求她离开。但是她还只是站在这里,一言不发。她茫然地盯着这个躺在眼前的男人,似乎难以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赤裸着身躯,躺在冰冷的金属臺上,一张单薄的白布覆盖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就像一个空白的人体模型。
死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现实。情感像潮湿的泥淖,泥浆不断地翻滚,理智却在污泥里垂死挣扎。它们在她的脑海里嘶声裂肺地尖叫,互相撕扯,试图将对方吞噬得一干二凈——它们战了又战,但是谁都没有取胜,最终陷入一种僵持。
就在不久前那狭窄公寓的阁楼上,她在他的怀抱里缱绻过无数的日日夜夜。阳光透过窗户,他们彼此亲吻,互相依偎。
而这似乎已经成了极其遥远的记忆了。
“每个的探员都要有随时牺牲的精神和心理准备……”
她自言自语,说着飞快地笑了一声。
头顶的灯管发出冷淡的光芒,将一切都覆上一层寒意。但仍有一只飞虫朝它不断的靠近,也许是因为趋光性,又或者是因为太过寒冷。它绕着灯管不断的进退徘徊,最终振翅奋飞——“啪”的发出一声脆响,变成了一具烧焦的尸体,像燃尽的纸屑飘落。
转瞬即逝的一生。
她缓慢地伸出自己冻僵的手指,将他中指的戒指摘下,推进了自己的无名指。
“我愿意。”她轻声说。
“你愿意吗?”
院子里所有的白日菊都雕零了,没有一朵幸存。枯萎的花枝破碎了一地,只有曼陀罗在寒冷的夜风中摇摇欲坠。
名来到日本执行任务的,除南空直美一人外,其余十一人全部牺牲。
的葬礼举行的很仓促,异国牺牲的探员遗体无法被送回美国,只能在日本火化,再将骨灰辗转运送回美国,勉强算得上是魂归故土。
在一座小教堂里,南空直美出席了他简单得几乎简陋的葬礼。
她的父母也出席了葬礼,他们很担心她,愁眉不展地远远望着,连安慰的话都说得很少,生怕任何话语会刺痛她的心。
但她知道自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再也没有了。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黑色的发高高挽起。她仰起头,站在高高在上的十字架面前,看起来有一种目空一切的冷漠。十字架矗立,像是随时就要倾倒,白色的、刺眼的光令人头晕目眩,周围的人不停地窃窃私语。
他们互相面对彼此,宣布誓言。
他说,我愿意。
这时天光骤亮,像燃烧的火焰,终于变成灰烬。光斑不断的摇摆旋转,棺材像一个漆黑的盒子,装载着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她笑了,没有一滴泪。
葬礼结束后,南空直美作为唯一幸存者,几乎立刻被下达了返回美国洛杉矶本部的命令,但是她倔强地违抗了。她知道自己这个行为是极其不理智的,并且严重违反了纪律,但她依旧毅然做了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