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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
夜裏,江言初当真是睡不着了。
一闭上眼睛,脑子裏都是冰凉的海水,那种滑腻的感觉怎么也去不掉。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跳的海,也不记得为什么会去跳海,他只记得天空中那一片乌云,似乎带着他走了很远。
江言初手搭在额头上,望向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月亮又大又圆,透过窗帘洒在他的眼底。他的眼睛很清亮,不说谁又能看出来他是个重度精神病患者呢。
“人在月光裏容易梦游,渴望得到也懂得温柔…”
他翻过身,将头埋入被子裏,低声说。
这是他几年来最习惯的入睡姿势,将所有感官一并埋入被子裏,会让他感到安全。实际上,他都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每次入睡,梦裏总会有不同的恐惧等着他。有时是吃人的妖怪,有时是万丈悬崖…
多久了呢,他有多久没有梦到过自己的父母了呢?
大概是从三年前住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吧。
所有人都说错了,今天并不是他的第一次发病,而是他第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发病。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那种不对劲是从心底开始的,算不上恐慌,实际上还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抬起眼睛,半张脸埋在被子裏,静静地望着月亮,有些刺眼,但很漂亮。
他发病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夜裏,那时他是有一定意识的。他知道自己不对劲,每当那时,他都会盯着这样的月光,拿起被子底下藏了好久的玻璃碎片,一下一下地割开自己大腿上的肉。
那裏的痛感是最清晰的,并且不会被人发现。
江言初看着自己手中不过拇指大小的玻璃碎片,渐渐晃了神。为什么今天没有控制住呢?为什么会是到了白天呢?他真的…已经快要彻底疯了吗?
他掀开被子,褪下裤子,呆呆地看着自己腿上的伤疤。那些伤一层盖着一层,有深有浅,像是盘踞在人身上的毒蛇,缠的人喘不上气。
江言初头一次感觉到了呼吸困难,他握着玻璃颤抖地划了一道,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他额上出了汗,腊月的深夜,他居然出了汗。
他轻笑一声,还好,还是有作用的。
他靠回床头,仰头看向窗外,猛地将窗帘一拉,屋内重回黑暗。
“生命应当完全献出去,留多少给自己,就有多少忧愁。”他抱住自己的膝盖,无声地落泪。
“你在做什么?”黑暗中突然传来别人的声音,江言初猛地抬头,却见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严溪亭一身睡衣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微微低着头,黑暗中他的眼睛最为显眼,暗幽幽的,像个无底洞。他一步步地走到床边,拿起桌上还沾着血的玻璃,突然笑了,“哪裏来的玻璃?”
他扔掉玻璃,垂眸看他,最终眼神定格在他的大腿上,“谑!够狠的你,第几次了这是?”
江言初偏过头去,也不问他大半夜的为什么来这,只说:“回去吧,天很冷,别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