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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银月躲进厚重的黑云,夜霜打落在后院的竹叶,逼的瘦削的叶子将头直直垂向地面,比平日愈加“谦逊”起来。
沈归舟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加罚的一个时辰跪满了,他缓缓起身,俯身锤了锤发麻的双腿。适才落在地上的小鱼干猝不及防地引入眼帘,今日之事确是自己不识好人心了,不知叶星阑喜欢吃什么。
如此盘算着,他决定去厨房转一转。他迈步前行,天空却乍然闪过两道白红相间的光,震耳欲聋的雷鸣朝耳中袭来,天空似要被劈成两半。
许是要下雨了,沈归舟加快了脚步,绕过郑子菁所住的后厢房,正欲往厨房跑去。
“我要杀了你——!”郑子菁房中骤然传来尖锐刺耳的女声和杂物破碎的声音,“我的孩子——!”
一炷香前,沈归毅披着月光入屋,郑子菁正伏案教沈五明功课,自秦韵怀孕后,这还是自家夫君首次踏入两人的寝房,郑子菁免不了露出惊愕。
“夫君所为何事?”郑子菁先开口,语气中是刺耳的疏离。
沈归毅仿佛自动过滤了郑子菁的语气,俨然说起自己的事来,“后山的葡萄园可否拆掉?韵儿近来嗜辣,我想着种一园青椒。”
葡萄是天狐一族的挚爱,堪比鱼肉之于玄猫族,这一点沈归毅再清楚不过。那葡萄园还是二人新婚时沈归毅亲手所种,也许正是出于此,他才觉得自己有资格开口提出这个要求。
郑子菁眸中闪过一道惊诧的亮光,片刻,又微不可察地暗下去了。明明都是预料之中,却又为何还觉得难以置信呢?他垂眸看一眼手上的玉扳指,拾起一贯的好脾气,道:“我知道了。”
沈归毅似是满意了,便转身迈步出门了。
“夫君——”郑子菁喉咙发紧,双手微微发颤,“留下来对酌一杯吧。”
什么时候开始,邀约自己的夫君也成了一件让自己紧张不已的难事。沈归毅迟疑半晌,郑子菁张张口,想劝他不方便就改日再饮,也算是给自己一个臺阶。
“好。”沈归毅应允了。
“我给你烫酒。”郑子菁莫名松了一口气,又转身对五明说:“今天的功课就到这裏吧。”
“天气热,不必烫了。”
沈五明向来不会察言观色,便也嚷着要同二人对饮,沈归毅劝阻道:“未满五百岁的小妖,不可饮酒。”
沈五明拿出看家的撒娇功夫,柔声道:“我明年就满五百岁了,再说二哥的婚礼上我已经偷喝过了,哥哥嫂嫂定不会像父亲那般顽固吧。”
郑子菁无奈笑笑,也不再推辞,便从院中拿出杯子和自己酿的桂花酒,他递给沈归毅一杯,“我记得你从前是极爱我亲酿的桂花酒的。”
“你酿的桂花酒醇而不腻、千裏飘香,为夫自是钟爱。”沈归毅浅浅笑着,暖黄的烛光映入眼眸,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二人的初婚时节。
郑子菁的笑意顺着弯弯的眼角蔓延开来,他好像每天都在笑,却又好像许久未曾笑过了。
沈归毅仰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将酒杯一顿,又缓缓开口道:“但为夫近来却觉桃花酥香甜馥郁、入口即化,甚是喜爱,如此一来,这桂花酒也不过如此了。”
整个沈府,桃花酥做的最好的便是秦韵,迟钝如沈五明也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