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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鹧鸪哨头一次看见尸洞的全貌——乌漆麻黑一大团腐肉,几乎可以覆盖半个潭口。
传闻千年肉芝到最后可以长得状如人头五官具备,可眼前这个大抵是因为被献王挖的只剩尸壳,那原本应该是五官的位置变成了几个巨大的黑洞。
鹧鸪哨已经能闻到那玩意儿散发出来的臭气,他眼瞧着疾风暴雨中那一坨老肉芝蠕动飘摇着加速向上爬,下意识转身要掏自己背后背着的献王脑袋,又在转身的当口止住了动势。
怎么回事。
那雮尘珠上记挂的可是扎格拉玛整族性命,不是他自己一条命可以抵得过的,也不是陈玉楼一条命可以抵得过的。
可他下意识的选择偏偏暴露了被内心否定过一万次的事实——如今跟雮尘珠比起来,他更想救命。
救陈玉楼的命。
“趴下!”
鹧鸪哨身体扭了一半,正惊诧于自己突如其来身体先于意识的决定,便只来得及听得耳边花玛拐一声高喝,紧接着就莫名其妙给人扑倒在地。
陈玉楼率先听到了动静,飞扑去他身上。
葫芦嘴洞口忽然遮天蔽日地一暗。
那太岁转瞬已经赶到了。
鹧鸪哨直勾勾盯着眼前一团漆黑粘稠的腐肉,把献王脑袋从背囊里取了出来。
成百条漆黑的手臂从那黏滑的腐肉中伸出来。
这便是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他动了动拎着献王脑袋的那条手臂,剎那间觉得眼前明晃晃一亮。
——那太岁最终还是被冲天而上的地气彻底卷上了天。
“得,献王他老人家这回也算是彻彻底底登了天了。”
陈玉楼半拉身子覆在鹧鸪哨身上,半拉身子贴在地上,抖抖衣角尘土嘟嘟囔囔往起爬。
空中乌云已散。
“总把头!”张佩金刚才带着一众滇军趴在凌云宫门缝上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看了个一清二楚,只觉得他们下一趟墓仿佛打开了什么地狱之门,现下狂风刚停就立刻从凌云宫撤回了葫芦洞,“那玩意儿被大风刮上天又摔去了潭底,总该差不多要完犊子了吧!”
陈玉楼摇头,只道无论如何先撤出虫谷才是最紧要的,而后又突然想起什么,冲身侧招了招手。
花玛拐垂着脑袋凑上来,冲张佩金摊开一只手,手里都是些鸡零狗碎。
——有两个刚才从尸壳壁画上挖下来的水晶石,有半拉写秃了的铅笔头,还有一张褪了色的小相片。
张佩金的手刚开始下意识伸出一半要接,可见到是什么之后硬生生悬停在了空中。
陈玉楼将那些七七八八的小东西一个个从花玛拐手心里拾起来,放在张佩金手心里重重握了握。
张佩金机械性地把那一小堆零七八碎的玩意儿捧在手里,直勾勾地瞪着看。
“张帅,这些水晶石都是他自己从墓里一颗颗抠下来说要带给您的。”
花玛拐话讲出口已经倍觉艰难,一双眼更不知道应当看向何处,只能跟着张佩金一起盯在那两个水晶石上。
张佩金像是骤然苏醒一般迅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细眼弯了弯,嘴角片刻间扯出点苦笑:“好小子,这次也把任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