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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嘉七年八月初七
公主身边那个名为阿罗的青衣侍婢又来到陈三境府上。
与平时不同,这次阿罗姑娘没再穿宫里的服饰,而是换了身花青襦裙,头戴一支秋海棠银步摇,背对他站在海棠树下,顾盼生辉,身姿俏丽。
陈三境原本在书房里处理政务,忙得一塌糊涂晕头转向时,转头看到女子曼妙身影,心头悄然一动。
这女子仗着貌比罗敷,缠人得紧!如今两年有余,任他如何拒绝也不肯放弃!倒不知是夸她勇气可嘉,还是讽刺她不知羞耻。
但他也因此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这样一个妖精似的人儿一心挂在他身上,即便是为财为色为权,说出去也是极有面子的。
她还站在外头,安安静静伫立着。
陈三境知道她是在树下等他,但他不想出去。
心如明镜的陈大人并不看那女子一眼,可手里的朱笔却再不能使得称心如意!
他自我唾弃式地又是蹙紧了眉,又是长嘆一口气,暗骂自己“简直色、欲熏心”!
一番不知所谓的做派后,陈三境心情覆杂地理一理衣衫,好像说服了自己一般,终于畅快地出去与之会面。
那女子分外惊喜地转过身来,立展笑颜,双眸亮得唬人。
她甫一福身,稍稍正色:
“陈大人……阿罗知道今日唐突,但还是想亲自来得大人一句话。”
女子的犹豫娇羞全数陈列词句间,入耳难忘。
“你问。”
朝廷新贵陈侍郎一袭紫色官服,头顶秉一只白玉冠,面色淡淡,芝兰玉树,当之无愧也。
只见那侍婢原本负手而立,此时十分优柔寡断地将手从背后拿出来,手里赫然有一个藕荷色荷包。
她缓缓地,珍重地朝陈三境递过来:
“不,不知陈大人可否……”
这样明艷动人、热情如火的女子,竟也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时候。
陈三境立时顿了顿,随即满脸不耐地蹙眉看她,如花美人微微低头,身体因为紧张而轻颤,面颊一片绯红,藕荷色荷包被她颤巍巍地捏在细白的手里。
良久,他面无表情地回应:
“果然,当真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子。”
身前女子震惊地抬头看他,面红耳赤间,羞臊和怒意一同涌上来,她紧紧追着他的眼神问道:
“……不知羞耻?”
尾音上扬,这很明显是一个疑问句。
可陈三境听不懂她的语气。他不懂,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好装模作样的?他已经把话说得这样直白,难道非要受他一番羞辱才肯断了心思吗!
于是他转头认真又直白地对上她的眼神。
只见此女自嘲似地勾了勾嘴角,依然紧盯他的双眸,端的是十分大胆、极其挑衅的口气:
“愿闻其详。不知陈大人对这四字作何解?”
陈三境听完,心道这女子实在厚脸皮。于是他收起折扇,不想再给她留最后的颜面:
“宫里槐树下,本官已经拒绝你的求欢,是也?”
那侍婢听了求欢二字,竟还是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他讽刺地笑了笑,便清楚地迎上女子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
“每当我升官,你动作倒还挺迅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