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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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新带暖的春风中，一缕琴音渺渺依依，随风婉转，似一泓碧水从春笋般纤长白皙的指尖悠然流过，仿佛花瓣飞零飘落，在眼睫上投下极淡极淡的绸缎般的暗影，恍惚间但觉云光缱绻，流年似水。这极悠然极清淡极舒缓的旋律，明明是明媚轻快的曲调，却又恍若有什么暗藏水底，无声地漾开一圈圈波痕，让人不自觉地有几分郁郁难安。

醺醺暖日，浅浅春风，静谧的抚琴美人，夜宁虽看不见，却也能想象这该是多么静美的一幅画，而不该伊人心事难描，郁怀暗潜，夜宁小心地低低唤了一句：“……四姐，你不开心么？”

“铮——”夜清依素手一顿，顿时错了一个音节，待想要继续，却是曲不成调了，不由按上琴弦，幽幽一嘆，“都说瑶琴六忌，七事不弹，我本不该答应你抚琴的……罢了。”

“四姐有心事？”夜宁问着，语气却是肯定了。

琴弦虽止，余音未绝，如丝如缕，若有似无，夜清依不答话，低垂着头，虚按琴弦，鬓边两绺黑发随风轻拂，鸦羽似的长睫微微颤动，每一下都仿佛一柄羽毛扇子搔过心尖儿，让人有些怜惜的却又触之不到。

“安华，你还记得大姐吗？”夜清依忽然问道。

“大姐？”夜宁想了想，摇摇头道，“不算很清楚吧，听说大姐好像在我出生前就出嫁了，这些年只在祭祀宗祠的时候听到过，四姐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夜清依黯然道：“大姐去世了……”

“什、什么？！”夜宁惊诧不已，“怎么会？明明上元节的时候还见过的……”虽然不曾费心了解过，但好歹也知道有这么一人存在，彼此还有着血缘之亲，怎么能不觉得分外突然？

“世事无常，原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夜清依低低自语般道了一句，话语间情绪悲凉，仿佛在感伤伊人逝去，却又似有几分嘆息己身。

夜宁犹有几分不可置信道：“四姐，大姐怎么就、就去世了呢？”

夜清依摇摇头，低沈道：“形销骨毁，生无可恋，不死何为？”

“……”夜宁心中一瞬间掠过无数种可能，可说到底，能让一个女子如此对生命毫无眷恋，也唯有情之一字了，“是驸马待大姐不好么？”

夜清依柔婉的面上也带出一丝冷笑：“那岂止是不好？简直说是把人往死里逼！”

“那些人怎么敢？！”夜宁皱眉道，“好歹大姐也是公主，他们就不怕父皇知道了降罪吗？”

“他们自然是怕的，可这不代表他们不敢。”夜清依幽幽说着，“若只是一直视若无睹，无论你做什么都只当你不存在，疏离恪礼，不带半分人情味，不要几年，你就会疯的。”

明明夜清依的语气并不诡异冰冷，但夜宁却从心底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那般情状当真是生不如死吧！没有什么比彻底地无视更教人绝望崩溃！夜宁动了动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二人一时俱是沈默下来，许久之后，夜宁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问道：“大姐没向父皇禀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