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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春终于痛苦地哭出声。
伏在他身上的陈景明连忙停下来,满目怜惜地试图亲吻他嘴角。郝春却执拗地避开。
“疼。”他说。
陈景明面带尴尬,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他。“对不起!下次……下次我一定准备好你喜欢的……”
“陈景明!”郝春厉声打断他,流着泪的丹凤眼底满布凶狠。“你丫骗我!”
“没有,我没有。”陈景明顿了顿,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囧境迫使他脸红的就快要燃烧,眼白处也微微染着红。“阿春我真没骗你,下次我一定会先准备好用具。”
郝春瞪着他,几秒后,呵呵地干笑出声。“那年你只是不想让我去九中。”
陈景明明显楞了楞,这次真的停下来,哪怕憋的难受,他也缓慢地、坚决地从郝春那处离开。就那样汗淋淋地俯身贴着郝春的脸,眼对眼地问他。“阿春,你在说什么?”
“那年你把我拉去景山,跟我说,我如果不住院就会疯。”郝春眼底渐渐变得凉了,热泪干涸,刺的他眼角微疼。“可我依然是疯了。”
“那不是因为景山医院诊断错误……”
“你当时那样说,”郝春再次打断他,语气漠然到竟然透着恨。“只不过是为了拦着我,不让我去九中。”
陈景明胸口起伏了几次后,闭了闭眼。他再睁开眼时,那时原本漆黑的眼眸愈发怒火炽燃,血色从眼白处侵袭瞳仁。他挑高了一对儿料峭长眉,俯身迫着郝春,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提高了语调。“我为什么要拦着你,不让你去九中?”
“好问题。”郝春扯动嘴角,露出了两粒小虎牙,却绝对不是在笑。“陈景明,我也一直想问你,那年你为什么一定不要我去九中呢?”
“那是因为你病了,”陈景明语气明显在强压着怒气,呼吸声重重地喷在郝春颧骨高耸的面颊。“我不敢冒险。”
陈景明倒确实是个不肯冒险的人,这点郝春承认,但却不愿承认这是为着他,更不愿承认陈景明口中那句“不敢”。
不敢和不肯,只差着一个字。但这一字之差,差别大到让郝春心口疼。
就那种,从骨头深处硬生生繁育出一只蝴蝶的疼痛。
也是那种,刚才那段灰蒙蒙回忆里,他赫然发现十六岁的陈景明骗了他,所带来的牵藤扯蔓的疼痛。
从骨头里牵藤扯蔓,疼的他锥心刺骨。
“你丫还想骗我呢?”三十五岁的郝春强忍着疼,咧开嘴,嗤笑了一声。然后,他索性慢吞吞地就着这种刚被二次伺候完的不可描述的姿势仰面倒了下去。
他倒下去,就能看见头顶那盏灯。灯很高,又或许没那么高,只是被放在一个他够不到的位置。
于是那光就变得越发遥远。
“陈景明,当年咱俩十六岁……”郝春就仰面躺在病床上,瞇起眼,眼睛盯着头顶遥远而又惨白的光,慢慢地、难得心平气和地与他说道:“那会儿你去了九中,老子每个星期五下午都会逃课,乘路公交车转遍大半个冀北城,到了底站,下来还得再坐半小时的黑车。”
这些都是当年郝春从来没与陈景明说过的琐碎。当年他那样赤忱地喜爱陈景明,于是这种穿过大半个城市披星戴月跑去看一个人的苦难,他只觉得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