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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灯
“三郎,我以为你不肯来了。”
漆黑天穹一轮玉盘高悬,清辉履地,夜凉如水,墻根下婆娑树影浮动,月洞门中涌现人形,施施然走来,不疾不徐。
月下女子泪水盈睫,提裙小跑奔过去,未及跟前,被男人掐住脖子,抵到墻下,“苏瑶卿,你想死是不是?”
赵嫣慌忙吹灭怀裏的灯盏,蹲下的身子缓慢挪移至石丛更深处,遮掩住身形。
宫裏她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偏偏这两人都在此列,她瞧的分明,一个是三千宠爱的淑妃娘娘,一个是与她同父异母兄长,当今太子。
这不是她第一次撞见,上一次是她母妃进殡宫,她在东来亭眺望母妃棺椁后离去途中无意撞见他们争吵,无奈折返凉亭,不小心睡了一夜。
这次她躲的地方不好,无法折返凉亭,只能小心翼翼藏好自己,眼睛看不见,耳边却传来他们清晰的对话。
“三郎……”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有种喘不上气的虚弱,戚戚哀怨,“三郎……”
男人似是放下了手,石林外哭泣声渐大,混着晚风的呜咽,“你杀了我们的孩子,还要杀了我吗!你来啊!你掐死我啊!”
“你小点声!”男人疾言厉色。
赵嫣听得外面一阵衣料拉扯的窸窣声,随即“砰”的一声,她不禁探头看了一眼,苏瑶卿摔倒在地,捂袖掩面哭泣。
太子不耐上前拉起她搂在怀裏宽慰,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嗓音温柔,“瑶娘,你怎么不明白呢?他不能是我们的孩子,你总是这样不肯听劝,我……实在无法才出此下策,你不要怪我——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们能正大光明在一起,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闻听此言,赵嫣不敢再看,平息着擂鼓般的心跳,怔怔回头。
外面哭声若有若无,夹杂着几句软语安慰,像是情人间的喁喁私语。
不知过了多久,赵嫣腿脚麻木,目光等的都呆滞了,外面的声响才消失。她从石林裏腾出身子,脚踩在地上像踩在云朵上的不真实,因为蹲的太久猛地站起来脑袋突发一阵阵眩晕。
眼前模模糊糊,迷瞪的视线裏不期然映入凉亭上一道身影,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身上女官官服显眼,足以让赵嫣辨别出她的身份。
她心头突突直跳,欲上前开口解释,她想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没听见,但是两人之间隔着整片石林湖山,她遥望着她。
她鼓起勇气朝她招手,本能笃定她不会伤害她,等她战战兢兢穿过石林,拾级而上,凉亭裏早空无一人。夏夜的风吹透她后背上的汗,冷得发颤。
她垂头丧气回到房裏,赵妧看她模样,以为她是思念过甚,掩上房门,没有打扰。
提心吊胆过了好几日,她每每见到宫人朝她恭敬行礼就疑心是不是淑妃娘娘要宣她,可是,没有。
一切如常,她仍旧是那副冷冰冰,凶巴巴的样子,功课做不好当堂就要罚。其他人也仍旧怨声载道,午膳时常常聚在一起在背后给她骂个狗血淋头,当面却乖顺地跟鹌鹑似的,一个个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