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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航(六)
十岁稚童的身高不过腰,鹤泱尘低头俯视他,不知该如何接话。雁惊寒不曾预料鹤谲森会讲出这番话,他错愕地站在原地,直到鹤泱尘开口他才回过神。
“你姓鹤,你永远是我的儿子。”
子女归属权于而言等同于的终身标记,鹤泱尘怎会容许孩子产生叛逆的想法。他俯下身与鹤谲森保持平视,“你刚才说的话是谁教你的,是爸爸吗?”
“伯伯不要自欺欺人了。我爸爸离婚了,我只是爸爸的儿子。”鹤谲森说,“我和弟弟都讨厌你。”
“你让爸爸不高兴,”雁晚逸附和道,“我们不喜欢你。”
杜芮的阴阳怪气远不如孩子们的“讨厌你”和“不喜欢”。鹤泱尘现下.体会到何为“童言无忌”,他等不到吃完饭再离开,径直出门换鞋逃离伤心之地。他不愿面对儿子所说的事实,更不敢想雁惊寒目睹全程的表情。
“这就溜了,不留下来吃饭了?”雁父目送鹤泱尘出门,心下畅快,“走了也好,省得同桌吃饭看了碍眼。”
“你少说几句吧,孩子们都在屋裏。”
由于鹤泱尘的离开,房间裏只剩母子三人。鹤谲森走到雁惊寒跟前伸手环抱住他的腰,方才冷言怼父的孩子在他怀裏红了眼眶,“爸爸我错了……”
“我不该和父亲吵架……”泪水滑落脸颊,雁惊寒搂住儿子,柔声安慰道,“爸爸不怪你。我知道你想帮爸爸出气,但是父亲没有对你和弟弟不好啊,大人间的事情不能影响你们跟父亲的感情。父亲很爱你们,他知道自己不能照顾好你们,也知道你们兄弟俩不能分开,他宁愿放弃一切也要让我们过得好。”
“父亲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们的事情,他是因为厌倦了才选择和爸爸离婚,我不怪他。”名利场上诱惑太多,单凭鹤泱尘的出身就能引来一众年轻甘愿以色侍他以求攀附荣华保后半生无虞。雁惊寒能确定他从未越轨行事,否则二人的婚姻也不会长达十年之久。
佳偶天成抵不过岁月漫长,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们也不例外。始于一见钟情的爱意终究随时光消失在回忆的尽头,双方位于分手的岔路口都默契地选择了往前走不回头。
雁惊寒安抚好儿子的情绪,他似乎同时说服了自己不必沈湎失败的过去,未来的风景更值得他去欣赏。
夜色撩人,盛夏的晚风追在茗江身后向前奔跑,熏风掀起的浪花触及礁石散作满天星,月亮不再孤独,流云来给它作伴。
“哟,稀客啊。”金发随意扎成马尾垂于左肩,藏青衬衫的纽扣解到第三枚。银框眼镜后的丹凤眼顾盼生辉,每晚都有许多人因这双美眸而来找他点酒搭讪。樊偲宸既是酒吧的老板也是唯一的私人调酒师,他只为有缘人调酒。
“你回茗江的第一天不都在家陪嫂子吗?怎么今天舍得出来喝酒?”樊偲宸递来一杯刚调的酒,他素爱调制新酒,每一回都不同。“嫂子又怀了不让你碰他?你真行啊,你俩没到三十五就要生三胎了,我们这群做叔叔的连个伴都没着落。”
二人同为,樊偲宸身形单薄,袖子挽起时露出纤细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搅动金属棒,三种酒水相混合形成天蓝色湖泊,他与鹤泱尘碰杯后浅抿一口特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