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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宣武
晋安城,兰容王朝的都城,见证了王朝从新生到鼎盛,经过战争与血泪的洗礼,始终静默地守护着王朝的悲欢。
但六十三年前,即靖历年的双龙夺位之乱曾带给这座古老的都城近乎毁灭的一次危机。
那时先帝新丧,元武帝新登大宝,三皇子豫南王起兵夺位,自封地一路南下,联结北方草原冒扎可汗,攻破雁粱关,兵临晋安城下,麾军五十万攻城。
元武帝亲自挂帅,与豫南王于宣武门外交战,亲手将自己的弟弟斩于马下。
这场战役持续了近五天,晋安城城墻被毁去大半,城内残垣遍地,城外双方兵士的尸首将护城沟壑填满,鲜血染红护城河,血腥气在城内七日不散。
战后,元武帝散发白衣立于城头三天三夜,祭奠豫南王,然后立下一条谕令,本朝凡有重大军功者,皆于宣武门外设臺犒军。他要后人都记住,妄图动摇王朝根本者,即使贵为皇胄,也必受天罚。
宣武门一役被载入史册,炽艷书写,自此之后,能于宣武门外犒军,便成了征战沙场的儿郎们毕生所求的荣耀。
站在宣武门城楼上,迎面吹来的风也夹着金铁之气,我曾听父亲说起宣武犒军的盛况,可如今亲眼得见,还是被那浩浩天威所摄。
城门下铺出十里红毯,手持金瓜银斧,白旄黄钺的御林军于两侧昂然而立,红毯尽头设九阶高臺,立四斗五方旌旗,龙凤日月旗幡。
正午时分,金鼓三响,一道明黄身影带领百官登上高臺,立于黄罗销金盖伞下,那是位主东宫的大皇子,兰翊殿下。
这时,低沈肃远的号角响起,剎那间湮没礼乐之声,远方地平线缓缓出现一面旗帜,上书苍虬的一个“苏”字。
帅旗之下,一骑先行,全身银甲,兜鍪上一簇白缨,身姿笔挺,便是靖远将军苏颉。
他身后两名副将,带着一千骑兵,两千步兵,分为九列,踏着红毯向高臺走来。
三千人行进竟无一丝杂音,战靴马蹄之声整齐划一,回响在这天地间,震荡人心。
暮春午后的阳光已有些刺眼,照在铁甲之上泛起淡淡的光晕。
这些战士们身上的沙土和血迹还没有洗去,可金甲银胄的御林军在他们面前却骤然失色,便如花巧的摆设,一触即碎。因为这是一支在沙与血中拼杀出的队伍,他们踏过敌人的尸骸归来,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那气息来自毁灭与死亡。
行至犒军臺十丈外,苏颉扬手,身后军士应势而止,他驱马独自前行,于臺前下马,屈膝跪在太子面前。
太子于礼官手中接过诏书,朗声颂读。
我的视线却被苏颉身后的左副将吸引,三千军士中只有他和身后三百名骑兵身着墨黑盔甲,连战马也是通体纯黑。
那是苏颉的长子,苏墨行。
听闻他曾在月牙谷一役中,引三百轻骑,奇袭敌后,烧尽敌方粮草辎重,兰容军因此大破敌军,杀敌三万有余。
苏墨行一战成名,晋羽卫中郎将,他亲自挑选训练了一队墨甲骑兵,是王朝骑兵中最精锐的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