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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中)
余霞成绮,曛照雅室,琉璃窗透下的彩光映在盆池裏,惹得潋滟碧水上泛起层层迭迭的蓝紫色光泽。
沈韫珠信手捻起一颗摆放在案上的青玉葡萄,却捏在指尖裏没有尝,只百无聊赖地望着池中粼粼清漪出神。
鱼儿在盆池中摇首摆尾,拨刺起一阵水花。
池水刚重归平静,便见裴淮一袭月色长袍,步履沈稳地踏入雅室。
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女低眉垂首,将托案裏的各色菜肴一一摆放在八仙桌上。
余光瞥见裴淮泰然自若地落座在她对面,沈韫珠便也默不作声地用膳。
过了一会儿,沈韫珠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不满:
“太子殿下为何日日都过来用膳?”
裴淮闻言,放下手中玉箸,深邃凤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本宫见郡主整日闷闷不乐,心中不忍,便想着来陪郡主解解闷。怎么,郡主不欢迎?”
沈韫珠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殿下若真担心我闷,放我回去便是。”
“你休想用我来威胁父王。”沈韫珠悄悄瞪了裴淮一眼。
瞧着气鼓鼓的沈韫珠,裴淮脸上笑意更浓,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无奈:
“瞧郡主这话说得,本宫好吃好喝地供着郡主,郡主居然怀疑本宫居心叵测?可真教本宫痛心疾首。”
平心而论,裴淮的确不曾为难沈韫珠。
沈韫珠本都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却不料裴淮没有将她带回军营,反倒是送进了城中一处府邸。侍女们许是得了吩咐,侍奉她时皆恭恭敬敬的。
裴淮甚至都不将沈韫珠软禁起来,随她去城中转悠,但却唯独不许她出城回家。
见沈韫珠垂睫抿了抿唇,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儿,裴淮顿时连同她嬉笑的心思都散尽了,忙柔声哄道:
“郡主今儿个记得给王爷写封家书,告诉他你在这儿过得很好,让他老人家放心。过几日本宫就送你回去,好不好?”
沈韫珠仍未放下心中戒备,闷声朝裴淮问道:
“你把我扣在这裏,到底要做什么?”
裴淮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端起侍女呈上的茶盏,轻呷一口,这才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郡主就不好奇,那伙人为何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伏罗城裏?”
沈韫珠沈吟片刻,想起裴淮显然同那几人不认识,便语气淡淡地说道:
“既不是你们大周之人,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裴淮摇了摇头,满含深意地说道:
“郡主此言差矣,有时这从背后捅来的刀子,可比明面上的交锋更厉害。”
沈韫珠听出裴淮在故弄玄虚,连忙追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淮抬眸看向沈韫珠,轻笑道:
“本宫此时说了,郡主也未必相信。”
“等用完晚膳,本宫送郡主去衙门裏亲自提审那两个俘虏,省得说本宫离间你们南梁的忠臣明主。”
裴淮话中有些讽意,却不是对着沈韫珠的。
望向裴淮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沈韫珠忽然觉得一阵心悸,不自然地挪开目光,轻咳道:
“太子且去忙罢,让侍卫送我过去便是,反正我又逃不了。”
大周军队眼下正在城邑外驻扎,沈韫珠即便能混出城门,也没法越过重重军营回伏罗城。
“郡主要本宫去忙什么?忙着对付你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