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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宅的前庭,平整的水泥路面从屋前的臺阶直通向大门,路两旁是低矮的花坛。
说是花坛,却草色稀疏,褐色的有些发白的土壤裸、露出来,隐约可见枯萎植物的残根败叶。
方才进来时只顾着跟随冯姨往前走,沈清月并没有註意到这些,现在看来不免心生疑惑。
且先不说梁家的地位,只看这宅子各处都打理得十分整洁,再看从帮佣冯姨到梁老太太本人,穿着也都很讲究,所以实在没什么理由让这一进门便能见到的花坛就这么荒芜着。
她边想边推开有些沈重的铁门,从院内退出身来,又重新将门合上。
门锁相合,发出金属的撞击声。沈清月抬头望向包裹着肃穆青砖的梁宅,不由默念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此刻,她脑海中浮现出梁景易的脸庞来,他眉骨的轮廓,深深的眼凹,眼尾浅浅的笑纹……好像就在眼前。
在厨房氤氲的水汽裏忙碌的瘦削背影。
雪夜的路边,在灯光昏暗的车裏,他低声唱起的老歌。
他说,以后,这样的时候,记得找个人陪你,好不好?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人就是他。也只能是他。梁景易。
南国的晚风在春夏之交渐暖,城河路52号的院子裏,空气裏弥漫着植物的清芬,小楼一层的落地玻璃窗拉上了浅蓝色的麻布帘子,隐隐透出橙黄色的灯光来。
沈老太太穿着女儿新买给她的雪青色真丝衬衣,守着院门口的孤灯。光线落在老人布满褶皱的肌肤上,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不久后,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人凝望的目光裏,顿时泛起了波澜,如同被一块石子催动的湖面。
“外婆,您怎么不进屋啊?”梁景易边大声说着边走近老人的轮椅,目光落到她身上,他嘴角轻扬,笑道,“您今天看起来可真精神。”
“就你小子会说话。”沈老太太话语裏藏不住的欢喜,“我等你来呢,走,上楼吃饭去。”
沈老太太年事已高,腿脚不灵便了,耳朵也不好使了,说起话来却仍中气十足。梁景易听着她淳朴直白的话语,嘴边的凹陷不由又深了几分。
“好,我们走喽。”
他说着推起老人的轮椅,穿行在树影婆娑的庭院裏,朝着不远处亮着柔和灯光的小楼走去。
老人则享受似的任梁景易推着自己,口中“咿咿呀呀”地哼唱着他听不懂的地方戏,音色虽有几分喑哑,却有种风吹船动,摇橹声声的韵味。
到了二层楼梯口,他扶着沈老太太缓缓从轮椅上起身,又俯下身来搀着老人。因为身高的缘故,他不得不弓着背。
“外婆,我跟沈姨商量,过两天在一楼二楼之间装一个升降机,到时候您上下都可以坐着轮椅,就更方便了。”
“我才不要,机器冷冰冰的,我欢喜人来馋我,尤其是你。”老人话语间像是个任性的孩子。
片刻后,她看了看梁景易虾米一样弓起的脊背,这才嘀咕道:“好吧,也好,你就像是我外孙一样,我也舍不得你吃力。不过,你要经常来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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