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蠹虫
作为元后的儿子,同时亦是先帝最为厌恶的皇子,宫秋冥能够在这吃人的宫廷中长大,当然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小少年。
自元后被废,镇北侯府满门抄斩后,他分明是尊贵的皇子之身,实际上却连个卑贱的内侍都不如。
随便哪个内侍,都能踢上他一脚。
他一直记得那年凛冬。
那天元后……不,或许该叫废后,废后在冷宫裏歇斯底裏地尖叫,状若癫狂。
她叫嚣着要掐死他——为了给她死去的亲人报仇。
宫秋冥无所谓。
在他看来,与其这样如臭虫一般地活着,还不如死了。
他于是一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什么话也没说。
女子那长而尖锐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他脖颈间的肉裏,很疼,然而他一言不发。
而后,便是连绵不绝的,窒息的痛苦。
她掐得他脸颊泛紫,然而他始终一言不发。
那一次,他真的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死了。
但是,他想错了。
末了,她后悔了。
她松开了手,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涕泗横流,嘴巴裏含含糊糊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样的废后,没有半分身为侯府嫡女的气质。
“母亲。”他爬了过去,而后仰起头来,看她,“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沈静地望着她,“杀了我,总好过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
元后却没有回答,只是哭,然后,便是笑。
宫秋冥习惯了母亲的不回应,他于是拍了怕身上的尘埃,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元后虽被废,却好歹曾是帝王妃嫔,有人为她送饭。
但他就不同了,帝王无比厌恶他,更不会叫人来给他送饭。
而下边的奴婢们深知帝心,便也不会私下帮助他。
所以,他需要自己想办法抚平腹中的饥饿。
他来到了院中。
此刻,他的身体,又饿,又累,又疼,又冷。
然而,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叫他痛苦不堪的状态。
他先前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在冷宫中出生,没有享受过半天身为皇子的富贵日子。
他很羡慕,羡慕那些权贵之子,能够吃上山珍海味,能够穿上华服,不必风雪侵身。
但是很显然,他没有他们那么好命。
他强忍着身体上的痛苦,哆哆嗦嗦地往外走。
——冷宫外,住着一个老太监。
只有这个老太监,能够赏他一些吃食。
不过,这吃食,需要他拿东西去换。
而他今日的目的地,自然也是这个老太监的屋子。
很快,他冒着风雪,来到了此地。
这是一间破败的,腐朽的屋子。
他在门前站定,在进去之前,他就着门前的水洼,洗了把脸。
他该庆幸,他长了一张如玉一般的面庞。
而后,他调整好面上的表情,屈起手指,叩了叩门。
“吱呀——”
门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腐朽的,恶臭味。
那个干瘦的老太监站在屋内,一双污浊的招子黏黏腻腻地盯着他,面上,则带着那恶心的,夸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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