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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她从抽屉深处摸出卷边的旧作业本和铅笔。
坐在吱呀作响的小凳上,就着昏黄的小灯,她摊开本子,并未立刻落笔。
白日摄入的报纸范式、铿锵语句,与孙玉芳锐利如鹰的眼神、布满茧子却异常灵巧的双手、车间里蒸腾的汗味与飞旋的纱锭……在脑海中反复碰撞、交融。
投稿?挣钱?
这个危险的念头再次冒头,带着诱人的光亮。她用力掐灭它。
不,现在能想这些,这个时代讲究集体荣誉。
是“学习”,是“练习”,是为“提高思想觉悟”而写作。不能为了偷懒和吃肉。
至少,不能明着想。
种子已然埋入土壤深处。她必须耐心等待,小心浇灌,让它以最正确、最不起眼的方式发芽。
她拿起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写下第一行字,是一个问句:
“如果机器会说话,它会告诉孙师傅什么?”
这个开头带着点稚气的想象,符合一个爱思考的年轻女工的形象,不至于太出格。
她继续写下去,笔下是孙师傅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纱锭的动作,是她在嘈杂中捕捉异常声响时微微侧头的专注,是发现问题后那一声短促却有力的“停”……
她心底酝酿的,是独属于自己的版本,一个更侧重于“人”的体温与“细节”的纤毫的版本,她决意投给《中国妇女报》的文艺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