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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下去,家属院的灯光一盏盏灭了。苏蓝那间小隔间的窗纸上,却还映着她低头看书的剪影。
借调的通知攥在手心,纸边都被汗浸得发皱。明天就要去宣传科报到,她得把功课做足——不光是庆七一先进党员的事迹材料,还有宣传科那潭水的深浅,也得提前摸摸。
对面房间,何巧巧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说她运气怎么就这么好?一篇文章就被宣传科看上了?”语气里的酸意,像没化开的醋,“要我说,那《中国妇女报》也是,啥文章都登。”
苏河的声音闷闷的:“少说两句。蓝蓝那文章我看了,确实写得扎实。”
“扎实?”何巧巧声调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那是她命好!赶上了工会要树典型、宣传科要筹备庆七一活动的风口!要是当初……”
这话苏蓝没听见。听见了,也不过是嗤笑一声。
当初?当初那份工作要是真落到何巧巧手里,她怕是连篇通顺的通讯稿都写不出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当初”?机会从来都是给有准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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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蝉就聒噪起来。苏蓝一睁眼,看见天已经亮了,心咯噔一下——起晚了!
她慌慌张张翻出自己最体面的一件白衬衫。那是去年邓桂香特意给她做的,领口洗得微微发白,却被浆得笔挺。
她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把平时的两条辫子,梳成一个现代的侧分鱼骨辫——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不用红头绳,也显得利落精神,既符合这年代的朴素,又透出点巧思。
邓桂香见她起了,边唠叨“又熬夜看书”,边把早饭塞过来:一碗稠糊糊的南瓜稀饭,一碟脆生生的腌黄瓜,还有个白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