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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星期六。晌午头。天热得邪乎,知了在食堂外头的杨树上扯着嗓子嚎。
就在领导们召开大会的同时,食堂里也是热闹非凡。
钢铁厂食堂里,四台老吊扇“嘎吱嘎吱”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混着大锅菜的油哈气、男人们的烟味、还有一股子汗馊味。苏河和何巧巧的席面就摆在这儿。
何巧巧一身红彤彤的的确良衬衫,脖子扣子扣得紧紧的,脸上扑了粉,可汗一冲,有点泛油光。她嗓门又亮又脆,满场飞:
“刘婶儿!您老这边坐,有风扇!”
“张师傅,烟在这儿,自己拿着抽啊!”
“小朋友别乱跑,当心磕着!”
苏河站在她边上,灰中山装后背湿了一小片,他拿手帕不停擦眼镜片上的雾气,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有点僵的笑,跟人道谢:
“同喜同喜。”
“费心过来。”
“吃好喝好。”
何巧巧娘家人来了不老少,她妈赵秀英穿得比新娘子还扎眼,嗓门也大,拉着几个老姐妹,话里话外透着扬眉吐气:
“瞅瞅咱家巧巧,就是个有福的命!”
“苏河这孩子,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
“亲家母最是通情达理,咱两家结亲,错不了!”
邓桂香脸上堆着笑,嘴里应着“同喜同喜”,可能瞅见她妈笑得有点僵。
眼底下那层疲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厚得化不开——为了这门亲,为了那份“补偿”,家里攒的那点家底,又见薄了。
靠墙的角落,邓桂香一把拉住正要帮忙摆碗筷的苏蓝。
“你别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