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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一看扇子便知是谁大驾光临。
“需要我一同去吗?”
青晏盯着哑巴,哑巴盯着空扇面,一会儿,他拉起桌布盖上鱼缸,手里拿着琉璃扇比划:“一起,你不是想知道吗,我是被二皇子卖入庭兰苑,因为……”哑巴想了想措词,接着比划,“撞见他们床笫合欢,二皇子容不下我。”
青晏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眼睛半天没眨,哑巴作了个请的手势,扇柄敲了几下掌心,笑瞇瞇地先走一步。
轩合亭内,绿藤攀绕,阳光和煦普照,背手而立的戾南城,素锦袍服,穿得比往常朴凈,脸上略有疲态。那日李麟凄然离去,却在次日差遣一拨接一拨的太医郎中,去戾王府给他瞧病。他做了最坏的打算,若真是恶瘤,他还不能死,于是任由医倌折腾,黑汤苦水的全往肚里灌。
哑巴望见轩合亭里的人,笑容止住了片刻,戾南城从来都是锦衣华服威风八面,莫非青晏说的瘤癥,真是恶瘤?一阵凉风,卷起些许沙尘,哑巴眼眶有些蕴热。
戾南城回身,先看了眼跟在哑巴后面的青晏,并未遣他退下,哑巴是该有个朋友。
“我这次来,是告诉你,从今以后你便是自由之身,”戾南城摸出一张票据,放到石桌上拿瓷杯压住,“这是昌隆钱庄的票据,以你的名义存了些银两,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哑巴静静站着,很勇敢地直视戾南城,可戾南城不像以前,予他的眼神淡得仿若不相识。
戾南城看向亭外,迎风轻嘆一声,“严霍,我会收拾,但不是现在,至于李麟,他是大棠皇子,皇位的候选之一,你不能动那心思。”
哑巴静默了这许久,闻听此言,终于抬手比划:“是我不自量力,其实我真正该恨的人是你。”
青晏张了张口,没等他说出话,已听那边戾南城说道,“对,你该记恨我,以前枉杀无辜我都不觉得罪孽深重,独独这一年多,倒觉得亏欠你。你执意留在这便依了你,往后我不会再来,他日你遇上难事,若需相助,便去王府找我。”
哑巴藏进袖中的手,颤动得厉害。负气执拗换取生而平等的自尊,如今牵丝线断却,那独为一人而生的傲骨支离破碎,毫无意义。
深藏心底日益滋长的眷意,让他憎恨。
本非应得,抛却各自欢,可学哑语赠琉璃,一声南归,爱而不得圣人亦苦之。
不知哑巴想到了什么,表情叫他难受得紧,戾南城踱步走近,伸手抚上哑巴的脸,见哑巴没拒绝,一点一点地轻揉,他真想将人带回王府,莫管李麟如何为难如何斥责,“这是为何?你不是希望我别再纠缠你,该高兴才对。”
哑巴勾起一抹生涩的笑,稍偏头一口咬住戾南城的掌肉,狠劲十足。戾南城指头抖了一下,冉笑由他。
哑巴瞥见戾南城包裹着白沙布的尾指,立马松了口,退开一步,手势打出一个雏形又换成另一番,戾南城没读懂,朝青晏看去。
青晏忙道,“愿王爷康乐无极。”
戾南城微楞,见哑巴低着头眼观鼻,兀自给于一笑,“一时半刻死不了。”
戾南城深看一眼,哑巴始终垂首,“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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