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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靳言一把推开牢门,子弹便带着破空的呼啸直直朝面门扑过来。
他低咒一声,就地闪身滚了开去,一边回身冲着赶过来的警员吼:“别进来!子弹反弹!”
阴影处的狙击手见一枪不中,也没再追击,只是再次悄无声息地潜进了黑暗。
“他奶奶的——!”薄靳言眼前还是一片漆黑,烦地啐了一口,却不敢再贸然开枪,“凌远!熏然!躲远点!”
谁知直到薄靳言闪身躲进了角落,也没听到两人的回应,令人窒息的浓稠黑暗裏,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分不清敌我彼此。
薄靳言心裏一紧。
他把枪攥在手裏,深深提了口气。
“凌远——!”
声音暴露了他的方位,子弹果然夹杂着劲风扫射过来。薄靳言向前滚了两圈,泛着霉的地砖蹭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只要——只要再争取几十秒!
一梭子弹几乎是跟在薄靳言屁股后头扫了过去,他呲牙咧嘴地爬起身,心裏暗暗庆幸这地下室地方够宽敞。
月光从地牢的铁栅栏之间渗进来,在地上投射出变幻莫测的光影。眼前的景物渐渐显现出模糊不清的轮廓,薄靳言后仰避过一阵扫射,肩膀却还是被子弹带出一片不轻不重的擦伤。
他用另一只手托住颤抖的手臂,拼命眨了眨眼,咬牙举起枪。
马上就——!
枪声却骤然停了下来!
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后响起,伴着移动长年銹蚀的铁器时发出的牙酸声响,在空旷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谢晗从其他同道跑了!
“——他要跑!快追!”
薄靳言再顾不上搜索凌李二人的踪迹,撑起身拔腿就追。
紧随而上的警员悄无声息地略过黑暗,如同暗夜中掠过树梢的鹰隼。他们走得太匆忙,以至于竟然忽略了黑暗中倒在墻角的两个人。
神智涣散的凌远紧紧拥着昏迷不醒的李熏然,半边身子鲜血淋漓。
————
凌远在出门前再三保证自己送完可可上学就回来,千叮万嘱李熏然躺在床上乖乖睡觉,哪裏都别去。
李熏然薄薄一片陷进床上,发热使他头脑昏沈,嘴唇殷红,四肢沈重,思绪也愈发模糊起来。
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爆炸,他却来不及伸出手抓住一丝一毫。他像一个在公交车站等待的过路人,怔怔地看着光怪陆离的车辆飞驰而过,却没有一辆能将自己引渡到彼岸。
他面前站着两个凌远,一个穿着皮卡丘的围裙,温柔地向自己展开双臂,眼眸中能容纳星辰大海。另一个套着笔挺的白大褂,眼神冷漠而疏离。
哪个……才是真正的凌远?
李熏然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着,缓缓伸出手,却逐渐无法集中註意力看清身前人的眉眼。他仿佛被塞壬海妖的歌声蒙蔽,心神激荡神志恍惚,甚至眼角都留下无知无觉的泪水来。
忽然,有人扯住他的衣角。孩童清脆如银铃的笑声盘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李熏然陡然一颤,几乎是立刻清醒了过来。
仰着笑脸的可可使劲荡着他的手,嘴角挂起一个琥珀蜜糖般甜腻的笑容。
“爸爸!”
——爸爸?
可可摆弄着缀满蕾丝花边的小裙摆,一双澄澈的鹿眼和父亲如出一辙,恰到好处地倒映在李熏然的瞳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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