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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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纤月，盈覆缺

温温儿时，父母常常通宵出去打麻将，黑暗中她孤单地抱着自己，蜷缩在偌大冰冷的床上，就是靠这个猫咪玩偶熬过来的。

十几年前，盈缺被bangjia受伤入院，温温去看望他，想把这个最心爱的玩偶送给他。

可他误会她挟恩图报，只是为了帮父亲求工作，将玩偶丢在了地上喊她滚。

猫咪玩偶头上戴的蝴蝶结也散开了。

温温怔怔看向盈缺床头，十几年的岁月过去，玩偶依旧毛绒蓬松雪白雪白的，散开的蝴蝶结也不知被谁重新缝好了，针脚细密整齐。

温温朝床头走去，不小心撞着透明立柜中的音响，伸手扶了一下，触摸式开关亮了，卧室裏蓦地响起了歌声。

她着急忙慌的，越扶越乱，音响切换了好几首歌。听着听着，她楞住了。

这些都是她的歌。

是她在广播臺裏放的那八首歌。

她曾在临出国前的表白那天，告诉盈缺，歌曲不是为了夏滢作的，而是为了他。

盈缺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音频文件。

“啪嗒。”

一颗颗豆大的湿晕砸在玻璃窗上，漾着淡淡的彩色，像要将蛋壳状的半透明的灰败天光凿出裂缝。

幸而这房间隔音效果不错，温温满头大汗地对着音响摁了一阵，音量渐渐小了，八首歌也终于切完。

但下一秒，空气裏又流淌起另一首歌。

是很陌生的青涩少女声音。

又绵又甜，柳絮般轻飘飘的抓不住，却又干凈得能直照进人心裏去。

“……风儿握住的树梢。”

“天空是思念纸条。”

温温成功关上音响后，才猛然惊觉出这是她自己的歌声。

初中时，她为了能暗暗地唱一首歌给盈缺听，参加了校园歌手大赛的海选。

哪儿来的录音？在现场的同学录下的？

温温已经无法思考了，放眼四顾，满屋子不值钱的小玩意，一件件、一样样，罗列得井井有条，纵是这么多天没人打扫，依旧没落下灰尘，像是深海裏的小鲛人收集了无数贝壳与珍珠的藏宝阁。

明明都是不起眼的东西，却晶晶发亮。

温温迈腿走到床边，骨头如生銹般咔哒作响，她拿起玩偶，玩偶那幼稚而过时的猫咪脸孔对着她傻兮兮地笑着，指腹捏了捏，有纸片的脆响。

拉开玩偶背后的拉链，裏头填充的棉花半新不旧，显然已换过不知多少次，棉花裏有张折迭纸条。

温温展开一看，赫然是盈缺命她写的借条。

恍惚间，空气中仿佛还有刚才的歌声余绕，干凈而忧伤的，穿越时空而来的歌声。

“……等的人，等待中花落知多少。”

“经得起，岁月动摇。”

温温觉得自己应该有点儿什么反应，边哭边笑，大起大落，可她摸了摸心口，空落落一片。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女了。

天意教她看到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以前，在学校中关于盈缺的半点风声都能令温温辗转反侧，盈缺偶尔从她身上掠过的一个眼神，足以她兴奋甜蜜地回忆好几年。

她奋不顾身地追在他身后，用尽一切力量，像追逐海市蜃楼饮鸩止渴的沙漠旅人。

可如今，她对他只有厌烦、恐惧、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