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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阿弥陀佛”,随后说道:“沈施主确有在鄙寺燃灯造福,只是他所许愿心,恕贫僧无可奉告。”
元祈自袖笼中掏出一枚笺,呈与印善:“大师只答是否有无,只算是朕猜出来的,如何?沈与思点的莲花灯,福佑之人可是此人?”
印善打开那枚笺纸,上书元祈生辰八字,正是昔日沈端点下莲花灯时亲刻上的名姓生辰。
他阖目将笺纸递回,元祈大喜,追问道:“那盏莲灯何在?”
印善合十道:“陛下是想见它明还是灭?”
元祈一楞,强笑道:“它如今是明是灭?”他神情从容,手却在袖下攥紧。
印善起身道:“沈施主所请莲灯,如今还在菩萨座下。”
元祈颤声道:“何人供的香火?可是……”
印善回头望了他一眼,淡淡道:“一盏莲灯只有一个供养人,陛下以为是谁?”
元祈失泪,喃喃道:“果然,果然如此。”他趋步上前,说道,“还请大师告知沈端去向。”
印善面上平静无波,缓缓道:“沈施主五年前溘然长逝,天下皆知,陛下更该晓得其中情形,何以来问贫僧他的去向?”
元祈面上一僵,随即平覆神情,笑道:“既然这盏莲灯灯油未断,又只有沈端一人供养,朕如何不要来问大师?”
印善闻言嘆道:“沈施主早已入轮回,今生种种俱成尘土,陛下何必纠缠?这莲灯未灭,因他五年前远赴契赫,怕自己有去无回,故添了十年灯油。只是没想到,契赫之行他虽安然归来,最后却还是撒手人寰。灯未熄,人已远,陛下保重。”
说着他款步走出客堂,留下了元祈主仆二人。
荥都扶住将将欲坠的元祈:“陛下!”
元祈站稳了,低低道:“妙善菩萨虽为父王火焚险些丧命,最后却为救父王舍身。庇佑朕的,不是妙善观世音,而是沈与思。荥都,你说朕是不是天下第一糊涂人?”
荥都嘆道:“世事诡谲,陛下宽心。”
“宽心?”元祈笑了笑,“朕死心了。那日所见之与思,怕是他人间最后一点残影。他说我此生不悔,方对得起他一死。我如今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沈端曾与他情深一片,却深藏于心不为元祈所察。最后为元祈忌惮,被沈章父女乘隙所杀,这份情意显得尤为可笑可悲。沈端宁要元祈一生不觉,也不要他半路追悔。
青史所载之帝王将相,死于权力倾轧者多矣,死于阴谋暗算者多矣,死于亲信手下者多矣,死于功高震主之患者多矣。少有沈端这般,虽死于暗算,却实在终于不设防元祈的心中痴情。沈端所苦者,便是自己的下场非源于贪念恶欲,却恰恰源于至真情意。如此想来,岂不心生悲凉?
所以沈端,既不愿元祈明了自己的心意,也不愿元祈他日因情生悔,实在太不堪。
这一天夜裏,元祈难得发梦。
一池莲灯烛火摇曳,与天空盈盈星子交映。元祈望着这些莲灯,急急要去寻沈端点的那盏,却突然被人推落下水。在他惊惶之时,一个温暖怀抱搂住自己,在行将窒息之时将他带出了水面。
“不要怕,小师傅在这裏。”那是沈端的声音,醇厚动听如春风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