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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重聚,正当一叙别情,然而入夜时分,一应军务交接完毕,沈钺与温靖劭终于得了片刻闲隙,对坐于篝火旁,却是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不知从何说起。
沈钺沈沈凝视着对面的人,想起十年前大雪中那不甚愉快的道别,时至今日,仍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遗憾与愤怒于胸腔中徘徊,无处纾解,无可释怀。
然而温靖劭偏头迎上他的目光,却是笑了:“一别多年,就没甚么话同我说啊?”这一句玩笑似的话说毕,他仿佛忽地想起什么,笑容更深了些:“对了,还没见过你侄儿,眼下太乱了,待此战平定,再带他们来看你。”
沈钺一时反应不及,懵了片刻,猛地醒过神:“你……成亲了?”
“啊,这都五六年了,我儿子都四岁了……成亲那会儿,呆的那地方偏得很,也不晓得你在哪,便没同你联络,怕你怨我呢。”
沈钺知他这是戏谑之言,笑了笑,并不做声。
当日裴毓殊提到小侯爷,只寥寥数句,也足够让他明白这些年来温靖劭做了什么,想是同他一般,南征北战,居无定所。加之燕岑晔有意阻隔,二人若想联系上,只怕难于登天。
不同的是,他的背后,是君王的忌惮,而温靖劭身后,却是上位者的觊觎。
此间诸般耻辱污秽,温靖劭万万不愿提及,二人绝口不谈国事,半分不曾触及与燕岑晔相关。沈钺心知肚明,便只同他谈及家事,问道:“男孩女孩?”
温靖劭笑了,眼神透出些骄傲与温柔的神采,确是个做父亲的样子:“男孩,双生子。”一手比划了下:“我走的时候,都这么高了。”
沈钺亦觉欣慰,由衷笑道:“甚好。”
温靖劭也笑:“两个都能说会道的,皮实得很,也不知道像谁。”
沈钺是真的高兴,不仅是因这暌违已久的相逢,更为温靖劭血脉得以延续而感到快慰,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任何新生命的诞生都值得庆幸,更何况这是温家的血脉。
他想说自是像你,然而话已滚到舌尖,又陡然咽回喉中——他蓦地想道,那恣意轻狂的少年时光早已远去如隔世,割裂了镜花水月般的葱茏年华,仅剩沈重而压抑的苦难与背负——温靖劭不记得,更不愿记得当年那些轻薄浮夸。
“嫂子呢?”
温靖劭笑意稍敛,低声道:“带着俩孩子,在昭国一个小地方住着,落雁镇。”
沈钺明白过来,温靖劭行军不可能带着家眷,更不可能将妻子安置在燕岑晔眼皮底下,以那人脾性,必是令人时时刻刻监视着温靖劭举止,定知他亲眷的存在,能忍得住不对他们出手已是万幸,若然离得再近些,可就说不准了。
昭国只是东南方一穷壤小国,当日大燕甫一与齐靖开战,昭国国主便向燕岑晔投诚归附,是以这些年来甚为安稳,是个不错的安身之处。
“你呢?就这么过了?”
沈钺一哂,道:“是罢,还能如何?”他尽力作出个漠然无谓的模样,以长棍拨了拨面前的柴火,避开的目光里却是难以自抑的落寞,脑中兜兜转转的全是关于心底那人的旧事。
温靖劭不知沈钺真正念想,自认为明白那些君臣间的弯弯绕绕,他审视地望着沈钺,沈默片刻道:“我总觉得……小沈,你没跟我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