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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娜娜小姐从小就想出名。
老师提问梦想。别的小朋友想当科学家医生或者老师,她就一句话:出名就行。
出名就行,可什么是出名呢。娜娜早就定义明确:要许多人知道自己,也要得到他们的爱。——她也不管这有多难。
寻常职业很难万众瞩目,娜娜想做一个演员。电视里,小燕子的大眼睛叽里咕噜,她的眼睛也叽里咕噜。人家哭,她也哭,人家笑,她或抿嘴或露齿,笑得不重样,自以为是很有天赋。
娜娜四肢古板,样貌一般,唯有一颗脑袋削尖了要做大明星。艺考时候花上万的钱报班,学美术学舞蹈学声乐,累得一身是汗,哭都不成调,几乎是要放弃梦想。
看着大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她清楚这是自己无能的表现。她不得不对自己施加皮肉之苦,从而避免一眼望到尽头的命运。
门口不知何时,有两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拍照片。娜娜一抹脸,挺胸抬头阔步走到门边,在镜头底下踢腿,摆手,一个漂亮的“前桥”。
站起来时晕头转向,她恍惚听到喝彩。
娜娜没有笑。她对名声有欲望,这样的讚美填不平她的心。
大学期间,有学生自编自导拍网络短剧。娜娜看不上。她是奔着章子怡巩俐的方向发展的。——章子怡拍过网剧吗?
她托着下巴在楼上看同学们拎草稿借设备忙成一锅蚂蚁,在心里冷笑:真无知。
每一学期都要交小组作业。对娜娜小姐而言,这简直是折磨。她要唱独角戏。但是那时候还讲究“合作共赢”,这样的思想受到了一致的批判。
大家嘴上不说,都觉得她难搞:一个讲家庭联产承包的话剧,哪有农村妇女腰桿溜直的?组长说,娜娜,你可以来演主角,但是要贴合角色,你这样不行的。
娜娜十分为难地看着他说,好吧。她接过化妆品往脸上抹,边抹边抱怨:可是这样大家不就认不出我了吗……
大三开始,同学们陆续接外面的电视剧电影的活儿,男三女三甚至是跑龙套。校园里许多人风尘仆仆,还有的满脸浓油重彩跑来跑去。组长在一个剧组做编剧,大太阳底下,他给娜娜递了一瓶矿泉水:加油,你臺词不多,一定能一条过!
当天的戏份拍完,忽然淅淅沥沥掉雨点。人们各自回家。
娜娜穿一条藕荷色的改良旗袍,优雅地站在阴影里。洁白手指捧起纸张,她低头说:“你是编剧啊,你给我加点儿词嘛。”
外面在下雨,组长给她撑了一把伞。他站在她身边,呼吸也很轻。此时此刻外部的声音都模糊了。他们站在一把伞下,在川流不息的生活里恬静地比肩。他感受到了若即若离的幸福。
组长有点支吾地咬嘴:“行,行是行,编剧不止我一个,得大家商量。”
娜娜似乎是很高兴,她背着手,在伞下试探着,啪嗒啪嗒踩水坑。这很孩子气。娜娜是最幸运的一种花朵,成年人疲惫与麻木的浪潮,并没有席卷到她的身上。
一辆公交车驶来,不是他们要乘的。看着乌眉黑嘴的人上上下下,她有点得意地问组长:“你说,我会不会出名呢?”
组长一直看着她,此刻就有点恍惚:“会的吧。”
娜娜笑了,耳坠子一晃一晃:“以后出名了,再也不挤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