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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正是大宋宝元二年。
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襄阳一地,本如王维这诗中所言,兼具辽阔秀美,向称荆楚之冠。谁知春寒料峭,东风难暖,襄阳城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也不知是否与边关战事有关。好容易挨到嫩柳出芽,燕子双飞,却又连着下了几场雨,檐前屋下,延绵不绝,让一心等着踏青赏花的人们失望不已。
不过,这儿毕竟不是西北,也不是汴京。党项的元昊就算自封了皇帝,西北的几场战事就算是负多胜少,毕竟是远在千里之外,在襄阳百姓看来,不过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这一日,正是寒食节。一清早便是浓云蔽日,看来又是个雨天。按古来风俗,这一天应当在家中洒扫庭除,祭拜先祖。无论老幼皆须禁火冷食,闭门不出。
城内大街小巷鲜有行人,店铺也大半暂时歇业,偶尔看到挂出幌子来的,也多是门户空张,人丁寥落。
从西门出城,沿官道而行,不出里许便是寿安山。山麓松柏苍翠,不时可见飞泉清溪。山道由青石阶铺就,凹凸不平处还积存着昨夜的雨水,松枝上偶尔滴下三两颗露珠,静静地落入石阶间的青苔。
晓寒深处,隐隐可见禅寺朱红的院墻和暗黄的琉璃瓦。
山道上远远走来一人,一袭青衣,腰悬长剑,宽大的斗笠低低压下,遮住了半边面孔,阴晦的天色中看不清容颜。石阶湿滑,而他却身形矫健,如履平地,顺着蜿蜒小路,转眼间就来到了山门前。
他抬起头,左手轻轻扶起斗笠,双目沈静深邃,投向山门之上。
风雨斑驳了曾经的描朱绘粉,山门上匾额中的三个大字却依然苍劲有力,深镌入石——
奉先寺。
寺门虚掩,他伸手轻轻一推,便“吱呀”地一声开了。
这是一座小小的寺院,只有一座正殿。殿前的青铜香炉轻烟袅袅,院里冷冷清清,不见一个人影。
青衣人在香炉前站定,合掌轻施一礼,然后绕过香炉,步入大殿。
幽暗的殿内青砖漫地。香案上烛火融融,供着鲜花七宝。殿上如来秀目丰颐,宝相庄严,嘴角似在微笑,俯视众生,睿智而慈祥,令人敬而不惧,心里平生一股暖意。
像是游子归家,青衣人解下腰间长剑,摘了斗笠,倾身跪上佛前蒲团。
放开宝剑,他双手合在胸前,垂下眼帘,默念佛陀。
静谧难得,松懈了向来严密的心防。浮沈心底的种种过往,不经意间涌入脑海,交迭一处。
江湖路,恩仇快意,腥风血雨……
庙堂风,勾心斗角,暗箭明枪……
他闭目不语,攒起眉心,胸膛微微起伏。
万千思绪,如同烛上轻烟,一时难以消散。
良久,他略略平覆心境,才赫然察觉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息已萦绕自己周身。多年来的江湖历练令他瞬间警醒。他蓦地睁开双眼,向身边望去。
在他身侧七步之外,静静地跪着一位少女。以他的耳力,竟未听到她是何时来到大殿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