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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的眸光没有温度。他一阶一阶步下来,看着阿诚支起身子,就站住了。
二十几级臺阶,像一场醒不来的梦。好多来不及抵挡的疼,却纷纭说着,这不是梦。
阿诚从阶下爬起来,又在明楼跟前站定了。
天光白茫茫如一场大雪,他看不清他。
明楼把他打量了一番,说:“立下那么大功劳,只做了区区一个执行代表,委屈你了。”
风声猎猎,他听不清他。
双手在耳朵上捂了一会,阿诚抬头追问:“您说什么?”
他记得从阶上跌下来,手没撑住,肋侧从一级臺阶边沿擦过去,接着肩头,背脊,膝,踝,拦不住的一阶一阶,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最后一击,是额角。
他想把明楼的话听明白,可註意力像跌散了架,拾不到一块。
“我说你就那么大方把我卖了,卖得那么便宜。”明楼一字一句,把天光,风声,都刺透了。
这回听清了。清清楚楚。
“我没有。”阿诚辩白。
他回想了一遍,后来打开过几次书房那臺终端,做了什么,是不是不小心把那份文件洩露了。结论是,不可能。
“不是我。”阿诚肯定地回答。
明楼不为所动,他说:“那份文件就你和我两个人知道,不是你,那是我了?”
阿诚盯着明楼的眼睛,一目清澈安宁,没有情绪,没有暗示。
委屈都顾不上,他知道不能轻易开口。
军事法庭特别检察组就在几步远的地方,明楼的言行要被记录,他对他每说一句话,都是无法挽回的。
“什么时候?”明楼捏住阿诚的下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向着办公厅的?”
竟是这样。
明楼的棋局上,那个入侵国家通讯社中央控制系统,洩露了签着明楼名字的绝密文件的人,竟是阿诚。
他就他这么一颗棋子,他把他划入敌人的阵营,他要他反过来攻击自己。
阿诚咬着牙关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明楼知道,他明白了。
他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把阿诚的脸狠狠甩到一边,只应了他一个字:“说。”
阿诚为什么要背叛明楼?棋局开始的时候,他一定给过他理由。
什么理由?覆职?对。
阿诚喘过一口气,回过眸子,看着明楼说:“从我确定您不打算让我覆职开始。”
“你可真厉害。”明楼面无表情地嘆服了一句,“一个执行代表之位哄得住你么?王天风还许了你多少好处?”
阿诚迎着明楼的目光沈默着。这个人机关算尽洗清了他,又逼着他来构陷自己。
“说。”明楼催着。
“您想让我永远当您的线人,这样您的秘密就更安全,对我来说,揭出秘密本身,难道不是最大的好处么。”阿诚说。
一记冷拳挥过来。阿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明楼的腕子。
他明白了。明楼要告诉军事法庭特别检察组,号法案是怎么通过的。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整件事让他的敌人说出来,才更可信。
明楼平静的眼波中,升起了一缕真实的灼人之意。“你怎么敢。”
阿诚浅扬起唇角:“跟谁学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