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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山,夜雨,道观。凄清连绵的雨,一直都在下,夜也还没有结束。寂寞又荒凉的夜,夜裏只燃着一盏孤灯。
灯下独自坐着一个人。一个和尚,却不是道士,一个邋裏邋遢的大和尚。
“昔年巴山剑顾道人,以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名动天下,巴山剑派也盛极一时。想不到顾道人隐去后,弟子四散,如今连这道观都破落成这样了……”
说话的却不是和尚,说话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美丽却也不是很年轻的女人。因为在这个时代的女人,像她这样年纪的,都已是好几个孩子的妈妈了。
她低低地垂着头,白皙的手指从石臺上轻轻抚过,抚摸着不知在哪段岁月裏遗留下的剑痕。
她低头沈默着,沈默的嘆息也消失在潇潇的雨声裏。漫长的夜,无尽的雨。巴山夜雨时。
孤坐着的和尚也忽然开口道:“要保持一派兴盛不坠谈何容易!”他说话的时候,正抬起头看着身边的这个女人。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跟在独孤一鹤身边的小丫头,如今也这么大了。”和尚悠悠地说着,那些红尘往事仿佛忽然间又从尘封的记忆重现。
“我记得当时还一定要你叫我舅舅。我想已经有了一个男娃娃叫我舅舅,那就一定还要有个女娃娃也叫我舅舅。”和尚说着,竟大声笑了起来。
“和尚,你今天的话可真多。”女子回过头,浅笑道:“如今你的外甥,我的大师兄,已经是峨眉派的掌门了。”
和尚凝视着她,缓缓地道:“那你呢,马姑娘?”
“我?”女子微微有些诧异。
和尚悠悠道:“离开了峨眉派的马秀真,为什么又要回来?”
马秀真沈默着没有说话。她静静地又转过身,对着那黑暗又孤寂的山岭,没有光明的前方。“游子终究是要回家的。”
她过了很久,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和尚看着她的背影,被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的清瘦的身影,缓缓道:“那你的心呢,心在哪裏?”
马秀真嘆了口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但世间能从心所为,顺心如意的人又有几个?”
连和尚也沈默了。
马秀真悠悠地说道:“我听说了一个故事。因为这个故事感动了我,所以我才不惜借助师门的力量,来寻找这个故事裏的人。”
和尚道:“这不应该是个感动人的故事。”
“一个美好的开始,却悲伤的结局……”马秀真嘆道:“从前有一个很老实的和尚,由怜生情,爱上了一个在乐户裏长大的小女孩。可是这个出了名老实的和尚,既不能花几百两银子为乐户女赎身,又不能把她从勾栏院裏抢出来,只好含恨而去,在一个他认为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思情悔过。”
“他竟然躲到了一座没有人的道观裏。”马秀真说到这,转过头看向老实和尚。
和尚重重地嘆了一口气,道:“那个人就是我呀,我就是那个出了名老实的和尚。”
“老实和尚……”马秀真看着他,连语声都有些颤动,道:“你想不想见见她,那个叫小豆的女孩?”
“小豆,小豆子……”老实和尚抬起头,轻轻地呢喃着。他怎么会不想见她,就算天荒地老,月殒星落,他也在想念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