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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亮一片,隐约地不安着——唐翎七说话几分真假他全然不知,多情薄情不过转眼之间。他贸然与这人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毫无退路了。因为他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太容易陷进去了。
这么多年,只对百裏辰光一个人动过心,说到头只是动心;可这次不一样了,就仿佛在和什么抓不住形体的东西周旋着,自己坐在原地毫无还手之力,那人却轻而易举就能左右自己的情和念。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到底把自己袒露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忽然有些僵硬,千万念想一晃而过,眼中的情绪躲不开唐翎七的双眼。那人渐渐停下,就着相拥的姿势,把他被汗水沾湿的碎发拂开。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在害怕。
仍然一语中的。在这个人眼前,秦知阁耗尽心思为自己感情做的那点伪装简直不堪一击。
“你不要怕。”他笑着,手指划过那张消瘦而坚毅的面容。这笑容宛如雾练,仿佛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比它更柔软而温暖的事物了。“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秦知阁没有说话,胸口呼吸起伏。不知什么时候,那人已经解下自己的眼罩。萎缩空洞的那个地方像是枯死的泉眼,再也无法映出任何的美好。
他本能地伸手想遮住,手却被拉住;那人倾身,落了吻在那裏。
我喜欢这样的你。
唐翎七说。
难过的你,开心的你,或者装作开心的你……不管是受伤的还是完好的,我都欢喜。现在,以后,十年之后,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到死,无论什么时候的你,我都欢喜。
他躺在那,怔怔地看着这个人。
他曾经以这样的欢喜,去欢喜一个身边的人,欢喜了那么多年;可那个人其实并不需要这样的爱慕,需要的人,是他。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秦知阁知道自己哭了。虽然没有眼泪,可心裏很深很安静的一个所在,年幼的自己站在那口洛阳的井旁,放声大哭。那井中映出的只有他的影子,没有百裏辰光。
一个结束,一个开始;一个破灭,一个新生。好像天地万物无时无刻不如此,好像夏天的雷雨,秋天的红叶;春冰会在同样冰冷的春水裏破碎融化,冬天的雪和白梅落在一处,分不清彼此。而无论如何,离去的终究会回来,存在的终究会逝去。
他们合衣躺在那裏,听擦过夜幕和月色的风缠绕在藤上。这一晚,秦知阁睡得很沈。
————
天快亮的时候,唐翎七轻轻起身,去一旁小溪中略冲洗一下,就穿戴整齐,往柏树林裏去了。
这片柏树林被村民认为是不吉利的地方。以前这裏有个做柏叶茶的地方,村中很多人都会去场中帮忙赚钱。但有一日一队铁骑经过,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从那之后,就有传言说那些手无寸铁死在铁骑之下的村民会化作厉鬼,不能成佛。
往林中大概走一盏茶的功夫,就会见到一块空地。落叶盖满了这裏,早已不覆当年的血腥。唐翎七从袖中取出一个竹哨吹了三声,这哨子声好像鸟鸣,但更加紧凑轻灵。
随即他将哨子收好,转身欲回去的时候,见到柏树旁站着一个灰蓝布衫的小孩子,背着渔具,也许是晨起来钓鱼的。